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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經濟學人》

馬克宏的夢魘/大陸的國進民退糾結

發文時間: 2018/12/12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27,200+

這是一期(2018/12/8)令人目不暇接的雙封面《經濟學人》內容。

在全球版本的封面設計上,《經濟學人》用在凱旋門博物館入口處被摧毀的瑪麗安(Marianne)雕像,告訴我們黃背心抗議者暴動的驚恐情況。

我們清楚看見這個法國的象徵人物、法國大革命裸胸英雌瑪麗安(Marianne)的右眼,被整個擊穿毀壞,本來就充滿驚恐的雕像臉孔,如今看來更加怵目驚心。上面還有一排白色大字:「Macron’s nightmare」(馬克宏的夢魘)。

英國版本的封面設計風格則截然不同,《經濟學人》用一幅錯綜複雜、交叉迂迴的高速公路漫畫,騰空架起了一座高架橋道路,但見上面一輛孤零零、頂著英倫國旗圖案的紅色小轎車,向著遠方的不知處急駛而去。上面也有一排白色大字:「The best way out of the Brexit mess」(脫離脫歐亂局的最好方式)。

除了兩個封面故事,這期的目錄指引,還有兩個重要議題讓我眼睛一亮,第一個議題是在本期商業板塊Schumpeter 熊彼特專欄,探討的中國國進民退情況,這是一篇很有深度的專題報道,確實點出了如今中國經商大環境的轉折,與政策微妙變化,但也可能是本屆中國政府最大的挑戰所在。

另外一個議題則在文藝板塊的Johnson專欄,《經濟學人》特別在2018年底,帶我們一一解讀了各大機構選出的年度選字,非常到位非常好看,當然,更希望即將到來的2019年不要再讓大家如此挫折。

讓我們先從全球版本的封面故事開始,Summary文章在緒論第一篇第11頁,大標題:〈Macron’s nightmare〉(馬克宏的夢魘);小標題:「這個法國總統的問題,主要在於他的表述方式,而不是政策對錯。」

另外在歐洲板塊第一篇第43頁,《經濟學人》還用了La République en Flammes(火焰共和國)另外補充了一篇文章,《經濟學人》認為Macron正面臨他任期中的第一個真正測試,而且黃背心份子沒有想要放棄。

我們先回到主文內容,《經濟學人》一開場,就以從奧林帕斯山下來從來都是一條漫漫長路,諷刺了Macron一把。去年馬克宏躊躇滿志誓言改革法國,但這週的法國看起來卻充滿不安。巴黎街頭都是被焚燒的汽車,以及被打破的商店玻璃窗。部分郊區陷入了癱瘓,因為穿著顯眼黃背心的抗議者,把路堵了,把加油站封鎖了。

政策轉彎,讓馬克宏在想要改變法國這個固執的國家時,和所有前任領導人面臨了一樣的困境,所以看起來越來越贏弱。這個曾經被期許為丘比特人(Jupiterian)的領導人看來注定死亡。

這裡要稍微說明一下,所謂的「Jupiterian」丘比特人,其實是一類「自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能夠高高在上」的人,《經濟學人》也以此形容他全能、冷靜的形象。

馬克宏在2017年5月剛剛當選時,被認為是法國、歐洲,甚至全世界的樂觀未來。他年輕聰明,滿腦子新點子的訴說著,如何讓法國更開放、更有活力,以及更踏實。他讓大家感覺他與守舊的脫歐英國、川普的美國,以及專制的東歐,截然不同。所有能夠振新的希望,都一下子壓到了他的肩膀上。

當他的新政黨,一個由社交媒體支持、橫空出世的新進者,順利的掌握新國會時,馬克宏革命看起來就是勢不可擋。然而在這個路上,馬克宏忘記了法國總統既不是上帝也不是君王,他只是一個必須凡事取得妥協的政治人物。他的傲慢終於招致了一連串毀滅性的失策。就像最近公開責備一個法國青少年應該叫他總統先生,而不是Manu一樣,處處讓人反感。

他的第一刀是砍向財產稅。舊的稅制確實沒有效率、沒有激勵機制,還常常徵收不力,但他應該先設法得到缺錢人民的支持。再拿對柴油增稅這件事情來說,他應該更注意那些住在郊區,依賴開柴油車工作的人的心情。而最大的傷害則來自於這個前銀行家,被貼上了「富人的總統」這個標籤。

許多法國人對這深信不疑,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有75%的人,支持黃背心抗議者的原因。就像馬克宏競選時一樣,抗議者幾乎是靠社交媒體組織出來的,他們沒有領導人也沒有固定的組織,所以根本沒有辦法商議討論。

這個分歧看來已經是1968年以來最糟糕的狀態。馬克宏在12月5日,已經決定暫停2019年對柴油的課稅,並企圖讓衝突降溫。但事情並不容易,一開始只是想要參與的抗議者,現在已經被其他想要對抗資本主義制度的暴力極端份子所綁架。許多本來溫和的黃背心抗議者,現在也開始要求馬克宏辭職,甚至一個新國會,不論本來在去年一月開始的柴油課稅是不是已經反轉,這都不重要了。

政府的反應,很可能會變成恐怖的事與願違,因為這已經不足以撫平抗議者的憤怒。馬克宏面臨撤回財產稅的壓力,改革已經變得越來越難,然而法國真的還有許多待解決的問題,下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就是法國那個即將無法負擔的退休金制度。

馬克宏還沒有一敗塗地,他可以用幾個方式自救。第一,他應該清楚說明他的執政輕重緩急,雖然成本高昂,但從收入贏得尊重,還是有其必要。對低收入者進行補貼,讓他們有工作的動機,比發放失業補助好,財產稅則應該逐步加以廢除。

第二,他以及他的政府,需要懂得說明清楚,他們已經做的好事情,也要說明力有未逮的事情,例如投資學徒制教育制度,或是讓企業願意雇用更多年輕人。目前失業率雖然下降了0.5%,但9.1%仍然太高了。

第三,馬克宏自己要有所改變,他自以為法國人希望他們的總統高高在上,而且是一個丘比特人的想法是錯的。近代受歡迎的法國總統,與人民距離都很近,希哈克總統(Jacques Chirac)是一個大口喝啤酒、喜歡抽菸、眼神閃閃發光的人。

在這個民粹主義份子可以為所欲為的時代,政治人物不能以為自己可以說服一般人理解他們、喜歡他們。想要幫助民粹主義份子,更會一事無成。改革法國不需要超人的再現,只要一個充滿耐心、說服力及同理心的普通人就可以了。

下一篇我想分享的是商業板塊最後一篇,第60頁的Schumpeter熊彼特專欄。大標題:〈China’s private sector faces an advance by the state〉(中國的私人企業面臨國有企業的節節進逼);小標題:「鋼鐵與煤礦的產能縮減,對民營企業的傷害比國有企業大。」

文章一開始就說,一個舊的痛苦重新回到中國的企業階層。它顯示在當你提及國有企業時冷汗直流,或是當你感覺共產黨領導的政府已經不喜歡你時。習近平上個月集合了民營企業並給予安撫,以及建議了一個對待所謂同志的解藥:「好好服下定心丸」(anxiety pill)。

這個解藥是中國社會主義的用法,通常發生在個人利益與國家有抵觸時,一種讓人安心的說法。但最近有個學者的一篇諷刺文章〈A Brief History of the Anxiety Pill〉(有關定心丸的簡明歷史),自一月以來雖然已經有119次登上頭條,但它已經被微信和諧與刪除了。

為什麼政府要這麼不舒服?事實上,民營企業在中國的成功,已經毋庸置疑。它的創新以及在全球的科技發展,都是民營企業家所為,包括BAT的百度、阿里巴巴與騰訊。民營企業對中國GDP貢獻了2/3,還有就業機會的8/10來自於民營企業。

民營企業的崛起,更與國有企業的衰退形成對比,這都其來有自:國有企業的資產報酬率只有民營企業的一半,而且國有企業主要靠著來自國有銀行的便宜資本支持。

如今不一樣的故事線正在鋪開,今年一到十月,國有企業的利潤和去年同期相比增長了17%,但同時間民營企業卻下跌了19%。而按照招商銀行統計,在2016年到2018年上半年,破產的11000家破產企業中,大部分都是民營企業。

在習近平2012年掌權後,他的談話多次提及,如何借由民營企業的活力,讓國有企業重新煥發活力,所以才有一些允許民營企業購買國有企業股權的新政策,這就是所謂的國有企業混合制改革。

今年以來,就有29家上市企業,把控制權出售出去。按照中國國際金融公司的數據表示,這些大部分都是由於過度依賴地方政府的灰色金融支持,而出現問題,但最後有超過一半的股權變身國有化,只有8%民營化。

許多國有背景的投資者,追求明確的獲利空間,山西省就有一個三年計劃,要求國有企業投資民營企業,追求更大的報酬所得。一向鼓勵自由的深圳,甚至設立了一個1000億人民幣的專項基金,專門投資經營困難的民營上市公司。

國有企業的擴張並不是第一次,2008年金融危機時期,就已經開始。當時的四兆刺激,就已經開始發生國進民退。一個已經被政府停業的北京智庫經濟學家張林說,這次有些不一樣,國有企業從十年前看見了自己再起的機會,國進民退甚至越來越積極與國際化。

在金光閃閃的科技產業,國有企業更虎視眈眈,想要拿下更多股權。部分企業已經被告知,明年開始,國有企業投資人要求以觀察員身份出席董事會議。頭條新聞的創辦人已經公開表示,科技必須遵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馬雲上個月宣佈退休後,就曝光了他的共產黨黨員身份,這暗示著沒有企業可以在共產黨外生存。去年開始,大部分大型直播媒體及短視頻企業,就開始在內部設立了黨組織。

有些已經發生的事情,顯示了和新的監管法規橫空出世有關,政府很容易就可以讓企業經營陷入僵化。三月份開始,政府沒有任何解釋,就凍結了新視頻遊戲的批文,結果就是騰訊股價自一月份新高,下挫了1/3,數十家遊戲發行企業面臨破產。

國有媒體喜歡用上海家化的失敗,作為說明例子。這個家化企業設立於1898年,並在國有企業背景下,於五○年代向全國發展,並獲得成功。在2011年,為了減輕它在某些領域發展的資金壓力,它被出售給保險公司平安保險,並從此走入困境。

並不是說國有企業擁有股權,公司就會沒有競爭力,習近平總是說,他是一個熱情擁抱民營企業的支持者,但除非他能夠克制國進民退的腳步,不然中國企業家仍然會認為,國家正在轉向,和它們針鋒相對。

這一期和中國有關的文章,還有中國板塊及商業板塊、財經板塊的五篇,我會簡單和大家說說。

《經濟學人》在中國板塊第一篇第27頁,用「Seeking salvation」(尋求救援)來形容在鄧小平改革開放四十年後,中國改革人士面臨的恐嚇,甚至提及有些人認為或許川普的關稅可以協助他們。

文章最後,《經濟學人》還用Donald Deng(唐納•鄧)來總結,並強調中國的自由人士並不是喜歡川普,只是希望川普的強勢,能夠逼迫習近平開放市場,以及提供公平競爭。但他們認為,部分樂觀主義者希望借由貿易戰爭,促使政治改變,非常困難。他們其實沒有信心,但他們會盡力利用這個機會,在改革四十週年時獲得幫助。

中國板塊第二篇的茶館專欄也很有意思,內容說的是俄羅斯人與中國人彼此怎麼看待對方,主要說到,因為政府共同的討厭,美國正把這兩個國家越綁越緊。

文章說,假如有人要借題發揮,那麼從長春開往海參崴的高鐵,將是一個很好的中俄關係象徵。當然你在終點站琿春,可以看見中國人和俄羅斯人每天如何交易商品,但俄羅斯人與中國人仍然彼此充滿不信任與仇視,只要問問當地人就知道,高鐵並不能帶來什麼。但因為這兩個政府同樣敵視一個像野蠻動物一樣的美國總統,對於這個世界憤世嫉俗,因而結合在一起。對於有些鄰居,友誼不是重點。

除此之外,《經濟學人》在財經板塊,分別在第一篇第61頁,及第八篇第66頁談到中國。在第一篇文章談的還是美中貿易,文章提及,在12月1日川普和習近平結束了工作晚餐後,中美雙方的貿易休兵,看起來確實有了可能。

川普說,這是一個令人驚喜而且極具生產力的會面。但很快風險就出現了,12月5日,加拿大法院宣佈,在美國授意下,逮捕了華為CFO孟晚舟。對於中國來說,這是一個政治動作,華為是中國經濟的同義詞,而孟晚舟是華為創辦人的女兒。

貿易談話的命運,將繫於她和法律之間的後續發展。文章最後一段說到:假如事情只是湊巧,而且川普事先並不知情,那代表白宮內部的紊亂前所未有,而且目前看不清楚。但很多中國人認為,美國厚顏無恥,如果要安撫已經被挑釁的中國人神經,美國人要趕緊同時設法讓步。

第八篇談的話題很特別,《經濟學人》發現,由於中國金融緊縮,很多企業開始用各種償還方式避免違約。文章主人翁李欣桐,並不想要一件價格過高的喀什米爾毛衣,但當他借給吉才投資的債務到期,這個投資公司願意還他的不是現金,而是毛衣。他們希望以100件毛衣抵債15萬人民幣,但李先生沒有同意。或許他應該為自己感覺幸運,起碼他拿到的不是火腿。

另外還有一家投資公司股東是航空公司,最後拿來抵債的是機票。這些事情正在扭曲中國的金融市場,尤其一些小型企業及非金融借貸機構。今年以來違約已經高達1,350億人民幣,比去年多了三倍,也因此才有前面這種以物抵債的形式發生。

最後一段說到:對中國投資人而言,教訓非常清楚,假如你對一個小企業的未來不確定,投資前先確認你喜歡它的產品。

以上就是這一期《經濟學人》內容的部分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