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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經濟學人》

為委內瑞拉而戰鬥/該怎麼處理華為?

發文時間: 2019/02/13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41,650+

這期(2019/2/2)《經濟學人》要帶我們關注的是委內瑞拉的真假總統之亂。

在封面設計上,《經濟學人》在黃、藍、紅色的委內瑞拉國旗前面,放上的是剛剛自行宣布就任總統的瓜伊多(Juan Guaidó),握拳且振臂高呼的照片。上面一排黑色大字:The battle for Venezuela(為委內瑞拉而戰鬥)。《經濟學人》這次共用了四篇文章,深入探討這場引起全球關注的政治事件,除了緒論第一篇第九頁,《經濟學人》還用Briefing專文的第17、19頁兩篇文章,以及財經板塊第65頁的自由廣場,分別針對委內瑞拉的改革、經濟及通貨膨脹做了解析。

大標題:〈The battle for Venezuela〉(為委內瑞拉而戰鬥);小標題:「全世界民主國家在拉丁美洲治理最糟糕的國家,尋求改變是正確的」。文章開場說到,假如抗議者單靠自己就可以把一個總統趕走,那馬杜洛(Nicolás Maduro)將已經在飛往古巴的飛機上了。1月23日最少有100萬的委內瑞拉人,從全國各地上街頭要求馬杜洛下台。

他們是呼應上週自行宣佈自己是這個國家最適合領導人的瓜伊多。瓜伊多現在已經獲得大部分拉丁美洲國家的承認,美國與歐洲也紛紛認同了。2月2日抗議者舉行了更大規模的抗議,但馬杜拉仍然獲得軍隊、俄羅斯與中國、土耳其的支持。在這期《經濟學人》付印前,他仍然掌握大權。

很多事情都還不確定,最重要的是被馬杜拉悲慘統治六年的3,200萬委內瑞拉人民的命運。民調顯示,80%的人厭惡馬杜拉,其他國家也被他的失敗牽連。因為前任總統造成了300萬人因為飢餓、鎮壓而向外流竄,整個區域都因而受苦。歐洲與美國也因為這個國家的貪污而煩惱,甚至這個地區還成為毒品的流通管道。但各國領導人,不論現在是反對他或支持他的,心裡都在為一個最近被丟棄的信念而掙扎:那就是當一個掠奪自己的國家、壓榨自己的人民、顛覆法律的領導人出現時,其實你很難置身事外。

馬杜拉帶給委內瑞拉的災難很難說清楚。過去五年GDP掉了一半,通貨膨脹嚴重,年初的一萬元存款,到了年底竟然只剩59分。委內瑞拉有大量的石油及天然氣儲存,但國家的石油公司竟然全部都歸全國2,000個將軍中的一個人管理,他一天只允許生產110萬桶石油。人們營養不良而且缺乏基本的醫藥,連抗生素都沒有;醫院成為權力與儀器的爭奪地,馬杜拉為了個人利益,拒絕海外人道救援。

現在的問題不在於世界該不該幫助瓜伊多,而是該怎麼幫?本週委內瑞拉的最大貿易夥伴美國,對它的石油出口制裁,將會讓資金凍結,給予瓜伊多的政府。美國政府希望讓現有政府窒礙難行,最後能夠讓軍方倒戈。

一個危險在於馬杜拉冥頑不靈,並且組織安全武力,進行區域內的恐怖活動。另外一個則是美國的手伸得過長,目前它和當地的立馬集團合作,但經濟制裁對於人民的傷害大於區域。假如任何未經思考的行動發生,它很可能像拉丁美洲一樣,又被視為帝國主義的入侵。

瓜伊多的背後支持者其實有方法推進,而不需要採取武力或骯髒手段。大致可以分為兩個部分,第一個,由委內瑞拉人民訴求改變,並要求軍隊放棄支持現有政府;第二個方式是讓委內瑞拉人知道,世界已經準備好接受瓜伊多。現在最急迫的是食物及醫療,新政府需要停止高漲的通貨膨脹,然後盡快取得國外的資金救助,尤其像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等機構的借貸。

馬上該做的事情清單很長:委內瑞拉將需要移除價格管制及扭曲,並建立一個社會安全網絡;它必須重建石油產業,這會有效吸引海外投資;它的債務必須重整,積欠俄羅斯及中國的債務很快就要到期,並以石油支付;另外,瓜伊多的新政府應該舉行選舉。

一個世代前,委內瑞拉是個運轉良好的國家,它可以再度回歸。它擁有石油及肥沃的土地,它擁有高教育水平的人口,以及廣大的海外人才,而且瓜伊多看來具備整合反對人士的領袖能力。但首先,它必須擺脫馬杜拉。

圖片來源:flickr

這期內容的第二個重點,談論的還是華為。《經濟學人》在緒論第三篇第10頁,及商業板塊第二篇第54頁,用了兩篇文章來看華為事件。緒論文章的大標題:〈How to handle Huawei〉(怎麼處理華為);小標題:「禁止中國領先企業之一在西方運轉,應該是最後的不得已招數」。

文章一開始說,1月28日中國副總理劉鶴抵達華盛頓,為貿易談判做準備,但沒有料到,迎接他的是一個意外的地緣危機。當天,美國司法部正式控告華為23項罪名,包括破壞制裁、竊取企業秘密及妨礙司法。美國官員明確表示,華為對國家安全有威脅,因為它在現代化社會建設電信網路。超過170個和華為往來的國家,現在面臨和它他做生意是否安全的疑慮。

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因為華為不只一個面向。在好的一面,它是中國最成功的跨國企業,去年的營收達到1,100億美元,並銷售了兩億支手機;它建立了1,500個電信網路,覆蓋了全球人口。

檢察官說它還有另外一個邪惡面孔,它是一個為了盈利而無所不做的企業;它還提供獎金給竊取其他企業智慧財產的員工;它的CFO也是創辦人的女兒,故意引導銀行和伊朗交易。她去年十二月在加拿大被捕,加拿大在認真考慮接受美國的引渡請求,中國說這些指控是抹黑。

華為的第三個身份最讓人不安,它有可能是中國政府的間諜工具,甚至是戰爭時的破壞工具。這種傳言流傳甚廣,但始終沒有辦法證實。華為在5G的建設市場佔有率很高,它成功的把汽車到機器人連接起來。網路分散的設計讓它很難被管制。

最極端的選擇就是禁止華為。從2012年開始,美國就已經正式禁止華為銷售設備,澳大利亞最近公開禁止華為的5G設備,日本提高了華為進入的門檻。如果需要,美國可以借由要求美國企業例如Qualcomm和Intel,不准銷售關鍵技術給華為,或是讓它無法參與全球銀行體系,來讓它無法生存。

這樣的極端做法,將讓大家付出巨大代價,包括美國自己。在經濟層次特別明顯:供應鏈將被裂解,最少18萬人失業,主要是中國人,消費者的選擇也變少。

美國商務部長,對中國鷹派的代表羅斯(Wilbur Ross),在美國發起指控時人在現場。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將華為排除在外,對於美國政府來說,已經設立了一個危險的先例。美國也可能以同樣的理由,禁止中國的硬體或是電子商務及金融進入美國市場。相反的,中國是不是也可以依仗它的市場規模,禁止美國企業進入?想想GM以及波音。

與其陷入冷戰對峙,領導人應該建立有效的機制與規則,最大程度的減少不信任。兩方都有應該扮演的角色,主權國家應該致力建立一個結構,有效監督華為錯誤的行為。歐洲政治人物就抱怨,他們其實沒有華為從事間諜工作的證據。

美國的進展越有公信力、越依循法制越好。英國已經允許設立一個委員會,審查華為的設備,德國依循其後,新加坡應該也會跟進。政府可以要求分散供應商來降低風險,一個擁有四個電信運營商的國家,應該最少有兩個不是選擇華為。

就中國而言,它需要認真表明,它可以在海外得到信任。華為的監理充滿著模糊及不透明,它應該任命海外經理人,接受西方投資者,甚至設立海外子公司,擁有獨立董事會及聘請專業經理人。

中國政府盡可以抱怨遭受不公平待遇,但如果真的想要擁有公平的對待,更應該送出明確的信號,表明它瞭解它所引起的擔憂是什麼。正如華為事件所顯示的,習近平的專制,正在破壞中國在海外的商業利益。

第三篇我想談談亞洲板塊榕樹專欄,一帶一路的最新發展。文章在第24頁,大標題:〈Chinese investment in infrastructure is often a diplomatic trap〉(中國投資基礎建設,常常是一個外交陷阱);小標題:「這個一帶一路倡議創造的,遠超經濟鏈接」。

文章說,近幾個月來,馬哈地(Mahathir Mohamad)被稱許是讓馬來西亞對中國的基礎建設有勇氣說不的人。東海岸鐵路線是一個價值200億美元的大工程,也是整個一帶一路中的第二大工程,計劃沿著馬來西亞半島東海岸而下,最後把東方、西方以及所有地方連接起來。

對於馬哈地而言,這個計劃像是一頭白色的大象:東海岸人口數量遠少於西海岸,而且整個過程在前首相納吉(Najib Razak)時期,竟然沒有公開招標,就授予中國的國有企業與銀行。而且納吉目前正受到指控,涉嫌侵吞一馬投資公司(1MDB)數億美元。馬來西亞政府說它正展開調查,這個鐵路項目和1MDB有沒有牽涉到彼此資金賄賂的事情。

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這個項目都是不尋常的,整個東海岸鐵路完全由中國融資,建造的工人來自中國而不是馬來西亞人。項目收益不確定,但需要支付的帳單卻很高。馬來西亞債務飆升,中國政府把整個事情歸類為開放、互信以及雙贏的結果,馬來西亞卻尷尬的用謊言作為總結。

然而馬來西亞顯然對於和中國對著幹感覺擔心,一個部長最近宣佈,這個項目被取消了,馬哈地接著解釋說,馬來西亞無力負擔這麼大的項目。但僅僅一天後,他又改口說,最後決定還沒有形成,因為有很多比財政壓力還需要解決的問題懸而未決。

雖然中國不願意承認,不過眾所周知,這種大規模灌注行為,是一種國際關係的政治工程。一個專注一帶一路的前葡萄牙外交官Bruno Maçães說,它對於政治及社會的外溢效應,不是單純的項目瑕疵,本來就是其大部分的基礎條件。其中運作的是有關早期、精妙設計的權力理論,以及文明建設的過程,而中國現在正立於這類事物的核心位置。

道德才是這些國與國之間關係的戒律,而不是法律。它們包括依存、施捨、感恩及互惠。但當然也包括報復。對於聯合執政的馬來西亞政府而言,中國很令人難以應對,中國有可能借由減少進口橄欖油或是觀光團,來處罰馬來西亞。這還牽涉到馬來西亞敏感的種族問題,馬來西亞政府以及華人圈商業界都會擔心惹惱中國,會傷害整個商業利益。

同時還有許多人在密切關注後續變化。一個去年由聯合國全球發展中心出版的報告,研究了23個參與一帶一路的國家,發現它們都有很高的債務風險。以緬甸來說,它們就希望縮減本來在若開邦(Rakhine state)的經濟特區規模,也希望擱置一座有爭議的水壩建設。

另外,巴基斯坦這個國家,作為一帶一路最大的受惠國,本身的國際收支問題也讓它們一直要求中國提高金援。川普政府中的鷹派人物,把中國描寫成一個專門針對瀕臨破產的政府,以金援條件解裂其主權,然後提供一個精密設計的債務陷阱為外交手段的國家。

這個看法顯然被誇大了。機會主義才是定義一帶一路活動的主軸,而不是一個由中央主導的目的。

此外,整個事情對中國也有風險,在馬來西亞、緬甸、斯里蘭卡,甚至最近的馬爾地夫,一些民主勢力之所以可以顛覆既有政府,就是因為對於獨裁政府和中國的友好感覺厭惡。在巴基斯坦的中國外交官被謀殺,就是因為分離主義者認為,中國人在當地的發展威脅到他們的土地。斯里蘭卡那個與中國簽訂了99年使用權的海港,要怎麼支付利息,到現在還懸而未決,中國未來的收益沒有任何保障。

不論如何,馬來西亞的決定對其他人影響很大,假如一個相對繁榮、強大的國家都不能對抗中國,那比較貧窮、弱勢的國家更不可能!

這期和中國有關的還有三篇,我也簡單和大家分享一下。第一篇在商業板塊第一篇第53頁,大標題:〈A Chinese state-backed giant’s rapid rise in globaltrading of food〉(一個中國扶持的巨頭,快速在全球糧食貿易崛起);小標題:「四歲的COFCO(中糧國際)已經可以與西方巨頭匹敵」。

文章一開始說,世界穀物的貿易,是一個根深蒂固的體系結構。但中糧國際董事長遲京濤說,它們的目標是向阿徹丹尼爾斯米德蘭(Archer Daniels Midland,ADM.N)、邦吉(Bunge, BG.N)、嘉吉(Cargill)和路易達孚(Louis DreyfusCompany)等所謂「ABCD」四大農業貿易商看齊。要知道這四大都成立於一個世紀以前,所以歷史沉澱非常關鍵,他們的倉儲、船運、港口及與農民的關係,讓它們成為獨當一面的中間商。

中糧國際當然也付出了許多學費與經驗教訓,剛開始時很多人冷眼旁觀,但現在沒有人敢笑了,它出口超過50個國家,主要是歐洲、黑海與拉丁美洲,獲利已經來到340億美元,是四大最小的路易達孚的4/5。但和2000年比起來,它從食品進口獲取的利潤,已經成長12倍,到了1,170億美元。

文章最後說,中糧國際的征程還很長,貿易是一場資訊戰,對於全球生產、價格、航運和庫存的精確拿捏,是制勝的關鍵。嘉吉在2017年投資了一家新創企業,就是為了利用它的衛星技術,分析全球農地種植狀況。隨著中糧國際在全球食品市場的掌控,它的力量會越來越無與倫比。一位前ABCD高管就說:「能夠明白最大的購買國家的需求,你當然可以控制這個貿易體系。」

另外,中國版塊還有兩篇文章,《經濟學人》用白酒的全球化訴求(Baijiu globalRequest),及豬隻政治學(The politics of pigs),戲謔了中國的白酒及豬瘟。

第一篇在25頁,大標題:〈Can baijiu, China’s sorghum firewater, go global ?〉(中國的白酒能夠全球化嗎?〉;小標題:「一個古老的飲料嘗試走上vodka以及tequila的後步」。

文章開始說到,全球市值最高的茅台集團,最喜歡講的故事就是,1915年中國政府參加在舊金山的展會時,西方人看不起的眼神,接著一個意外讓茅台灑在地上,它的香氣立刻吸引了酒評,最後獲得頭獎。

2017年,茅台最高市值曾經達到715億美元,不過一個自稱國酒的公司,卻到現在還懷念在海外的獎,非常諷刺。或許這些白酒業者不是真的想要國際化,他們只是希望中國的消費者以為外國人很喜歡中國的白酒。

第二篇是28頁的Chaguan茶館,大標題:〈A swine-fever epidemic like China’s would enrage farmers elsewhere〉(一個像中國這樣的豬瘟,將讓其他地區的農民憤怒);小標題:「數百萬中國養豬戶在沉默中面臨毀滅」。

文章反諷明顯,一開始就說,本來就很難把英國電視卡通粉紅豬小妹與中國社會主義連接在一起。但令人驚奇的是,最近一部描寫中國城鄉差距的唯美電影《啥是佩奇》,在過去幾天成功吸引了數百萬的線上收視。

《啥是佩奇》是張大鵬執導的賀歲片《小豬佩奇過大年》的先導片,時長5分40秒,2019年1月17日播出後,迅速形成病毒式傳播。

文章說到,如果這部電影成功在2月8日在農村上映,代表中國政府多麼想要淡化去年8月3日發現的豬瘟。按照聯合國數據,中國已經撲殺超過九億頭豬,發現104例豬瘟感染。中國需要的是更透明,整個電影的慘白,就是那個來自小農場值得同情的爺爺,以及城鄉的差別,小農民只能選擇相信,豬瘟肯定早晚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