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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經濟學人》

新一波非洲爭奪戰/中國科技業寒冬

發文時間: 2019/03/13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17,000+

今天要為大家解讀的是2019年3月8日 的《經濟學人》內容。

這本《經濟學人》呈現給我們的,是黑色封底上五彩繽紛的非洲大陸,配上來自四面八方、五顏六色、蜂擁而至的箭頭。是的,非洲大陸一向都是探險家、資本家及各國政治勢力妄想染指的天堂。

《經濟學人》在封面設計上,用兩排白色字體,點出了它想告訴我們的故事。大字寫的是「The new scramble for Africa」(新一波非洲爭奪戰)。下面還有一排小字:「And how Africans could win it」(非洲人有可能最後贏得它)。

另外從目錄上,我還發現這期《經濟學人》的第二大看點,在於這期花了大量篇幅,解析了現今中國經濟的困境、迷思及真實狀況,七篇文章內容當然有褒有貶,但我自己看完,覺得都是用心之作,值得一窺究竟。

讓我們先從封面故事開始。《經濟學人》共用了緒論第一篇第9頁及第18頁的Briefing 專文,兩篇文章講述這個議題。緒論主文大標題:〈The new scramble for Africa 〉(新一波非洲爭奪戰);小標題:〈這一次贏家可能是非洲人自己〉。

文章說到,早在19世紀時期的歐洲,殖民者瓜分非洲大陸,是歷史上非洲第一次讓外國投資人蜂擁而至;第二次則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冷戰期間,東方和西方世界為了爭奪新獨立的非洲國家而來到非洲;目前正在進行的則是所謂的第三次,但相較來說比較溫和良性。

外來者確實開始注意到非洲大陸的重要性,尤其是因為,它在全球人口中所占的比例越來越大。世界各國政府和企業,都急於加強與非洲的外交、戰略和商業關係,這同時也創造了巨大的機會。如果非洲能夠明智地處理好這場新的爭奪,主要的贏家,最後將是非洲人自己。

這次各國參與的程度是前所未有的。以外交來看,自2010年到2016年,全球在非洲一共開設了320多個大使館,這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大的大使館建設熱潮,光土耳其就開設了26個。去年,印度宣佈將開設18個。

此外,各國與非洲的軍事關係也在不斷深化。美國和法國正在為Sahel(薩赫勒)地區打擊聖戰主義的鬥爭,提供力量和技術;中國現在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最大的武器出口國,它與45個國家建立了防禦技術關係;自2014年以來,俄羅斯與非洲國家簽署了19項軍事協議;石油資源豐富的阿拉伯國家,正在非洲之角建立基地,雇請非洲傭兵。

商業關係則正被顛覆。2006年非洲最大的三個貿易夥伴,依次是美國、中國和法國;到2018年,中國排名第一,印度第二,美國第三。同時,非洲、土耳其和印度尼西亞的貿易增長了兩倍多,與俄羅斯的貿易增長了四倍多,與歐盟的貿易僅增長了41%。

外國直接投資的最大來源,仍然是來自美國、英國和法國的公司,但是中國的公司正在迎頭趕上,還有來自印度與新加坡的投資者。

外國人在非洲的刻板印象,是新殖民主義的剝削者,他們只對非洲大陸的自然資源感興趣,而對非洲人民沒有興趣。他們賄賂當地的權貴,進行對普通非洲人毫無益處的不正當交易。這種刻板印象很多時候是正確的,大部分的石油和礦產企業都很骯臟。

絕大多數的非洲領導人,總是能找到外國的幫凶來洗黑錢。此外,與中國和俄羅斯等不太注重透明度國家的公司簽訂的合同,往往也不透明。去年,三名俄羅斯記者在調查一個與克里姆林宮有關聯的雇傭軍組織時,被謀殺身亡。

然而,非洲人還是很積極的與外部世界接觸。外國人修建了港口,出售保險,帶來移動電話技術;中國工廠在伊索比亞和盧旺達蓬勃發展;土耳其航空公司飛往非洲50多個城市。撒哈拉以南地區對貿易和投資更加開放,那裡的人均GDP比2000年高出了五分之二。當外國人購買從紡織品,到度假和數位服務等一切商品時,非洲人其實可以從中受益。

即便如此,非洲人仍然可以做得更多,以增加他們從中獲得的好處。

首先,選民和政治人物可以堅持透明度。其次,非洲領導人需要更具戰略性地思考。非洲的人口幾乎和中國一樣多,但它由54個國家組成,而不是一個。如果非洲各國政府更團結,就能達成更好的協議。

第三,非洲領導人不必像冷戰期間那樣選擇立場。他們可以與西方民主國家做生意,也可以與中國和俄羅斯做生意。由於非洲人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有更多選擇,他們應該有更多討價還價的空間,外界不應將此視為一場零和競爭。

最後,非洲人應該對一些新朋友告訴他們的事情有所保留。中國認為民主是西方的理念,想要發展,需要他們(中國)這隻堅定的援手。這一信息或許對非洲政治強人很有吸引力,但《經濟學人》認為這是一派胡言。

世界銀行的Takaaki Masaki和康奈爾大學的Nicolas van de Walle進行的一項研究發現,如果非洲國家更加民主,它們的經濟增長會更快。好消息是,隨著教育水平的提高,和非洲人迅速地向城市遷移,他們對統治者的批評越來越多,而且越來越不懼怕說出來。

1997年,70%的非洲執政黨贏得了超過60%的選票,部分原因是,他們讓農村地區的領導人脅迫村民支持他們。到2015年,這一比例僅為50%。隨著政治權力競爭的加劇,選民的影響力會增強,他們將能夠堅持一種對非洲人和外國人都最有效益的全球化形式。

下一篇,我們來看看中國科技業的寒冬。文章在商業板塊第一篇第52頁,大標題:〈Unicorns in winter〉(獨角獸度冬);小標題:〈中國一度炙手可熱的科技行業正陷入低迷〉。

科技初創企業發現,吸引創投資本越來越難,並且開始裁員。文章引述百度的老闆李彥宏,在給員工的新年祝賀信中承認,又一次席捲中國科技行業的寒流來臨。曾經熱火朝天的初創公司,期待的巨額融資已經枯竭,裁員成倍增加,就連中國的科技巨頭也未能幸免,紛紛削減獎金和差旅費。

對於美團等中國最活躍的企業來說,這段寒冬非常明顯。去年早些時候,它們似乎健康狀況良好,吸引了大量投資。2018年上半年,中國為創業投資基金籌集的資金超過了美國,達到560億美元,而美國則為420億美元。到了秋天,至少有86家新的獨角獸出現在中國。

然後「資本冬天」就來了。一個導火線是全球科技股的拋售,其中包括中國最大的明星企業阿里巴巴和騰訊。在經濟放緩的背景下,人們對收入增長速度,以及估值較高的民營初創企業實現盈利所需要的時間的擔憂成倍增加,甚至連大型企業的銷售增長也在放緩。2018年第三季度,電商集團京東(jd.com)公佈了自2014年以來最慢的季度營收增長,以及新用戶數量的首次下降。

根據研究公司CB Insights的數據,2018年最後三個月,與前三個月相比,向年輕公司承諾創業投資的交易數量下降了五分之二,私募股權融資下降了四分之一以上,不到100億美元。由於無法籌集資金,許多小型基金甚至消失了。

在一定程度上,經濟下滑更多的,是由於創投基金的融資供應,而非對獨角獸公司的幻想破滅。例如,中國政府打擊了大量創投資金的非正式融資來源,但規模較大的投資者,對科技公司也變得謹慎起來。

共享單車獨角獸ofo的困境,體現了一種許多人認為已在科技行業蔓延得太遠的傲慢。ofo在18個月內進行了7輪融資,估值20億美元,但現在它幾乎破產。

尋求早期投資的初創企業,對資本寒冬的感受最為強烈。咨詢公司普華永道(PWC)合伙人郭玉慶表示,投資者表示,他們認為很多公司的估值可能只有一年前的一半。曾經,投資者在初創公司成立前揮舞著投資意向書,但現在他們卻在等待。中國科技行業的大投資者,啓明創投的梁鳳儀表示,交易耗時更長,本來只需要一個月內可以籌集的資金,現在需要六倍的時間。

與此同時,中國央行的一項調查顯示,從去年12月往前推算三個月的期間,中國企業老闆的商業信心,降至6個季度以來的最低水平。追蹤中國超級富豪的咨詢公司胡潤報告指出,去年的股市暴跌,讓中國損失了約160名億萬富翁。2018年10月,社交媒體和遊戲巨頭騰訊的馬化騰因監管受阻,財富縮水43%至270億美元。截至2018年6月往前推算的三個月裡,該公司公佈了自2005年以來,首次季度利潤下滑。

百度、阿里巴巴和騰訊,以及美團點評和小米,都宣布了裁員或停止招聘新人的計畫。搭車巨頭滴滴出行,將員工的年終獎金減半。社交媒體上流傳著大量裁員的傳言,據報道,問答網站知乎去年12月解雇了300名員工,但該公司對此予以否認。

招聘網站智聯招聘的數據顯示,2018年第一季度,互聯網行業的職位空缺,比去年同期減少了40%。

這些困境會持續多久?投資人說,資本市場的寒冬可能即將來臨。但中國股市在2019年反彈,上海並且效仿Nasdaq,成立了一個新的創新委員會,該委員會為了鼓勵本土科技企業上市,甚至允許一些虧損的初創企業上市,第一個掛牌可能在夏天出現。

然而,中國的獨角獸企業,未來需要以不同的方式增長。出於降低運營成本的需要,許多公司不在北京、上海和深圳等地擴張,而是在武漢、成都和西安等二線城市擴張。

資本的嚴冬標誌著一個門檻:初創企業不僅需要一個好故事和野蠻的增長,還需要可靠的數據來支撐它們。

去年12月,美團創始人王興,在一篇廣為流傳的帖子中做出了一個悲觀的預測:2019年可能是過去10年裡最糟糕的一年,但它將是未來10年裡最好的一年。如果企業和投資者能從資本寒冬的慘痛中吸取教訓,那麼,這種黑暗想法也許會在下一個春天被拋諸腦後。

再過來我們談談財經板塊第三篇第61頁的Buttonwood梧桐樹專欄。文章大標題:〈China’s trading day is starting to influence global markets〉(中國的交易日正開始影響全球市場);小標題:〈上海市場開盤日的重要性〉。

文章提及,Philip Augar在他的著作《The Death of Gentleman Capitalism》中,描述了上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倫敦金融業文化的轉變。當時的倫敦,公立學校的懶散、上課時間隨隨便便、可以提早下班的情況,以及喝的醉醺醺的午餐…的那個倫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美國投資銀行的影響下,出現了一個新的城市:上午的會議提前了兩個小時開始,午餐變成了美國人喜歡吃的三明治。

隨著美國對倫敦市場的影響已經大大超過以往,美國成為世界大部分資本的所在地。隨著越來越多的資產買賣跨越國界和時區進行,紐約交易日為其他市場定下了基調。

曾經,全球其他地方的資本市場,需要拼盡全力聽清楚,並記錄下美國資本市場的任何一點聲音。現在請仔細聽,你會聽到一些新的聲音。

以前,中國對外國投資者開放的幅度還不是很大,然而,如今中國在全球資本市場潮起潮落中的話語權和影響力越來越明顯。可以預見的是,中國的影響力將隨著更多外資流入,不斷增強。

2018年年末開始,投資者對中國經濟放緩的擔憂情緒慢慢消退。中國與美國就貿易問題達成最終協議的可能性不斷上升,中國一系列稅收優惠措施正在醖釀中,中國經濟的彈性優勢將不斷顯現。這就是為什麼購買A股,突然變成當下最受青睞的選擇。

全球投資者只持有中國股票和債券的2%-3%,遠遠低於中國在世界GDP中的比重。正在召開的中國兩會,將對《外商投資法》進行審議,不難想象的是,外國投資者在中國內地購買金融資產,將變得越來越容易,風險也將越來越低。全球最具影響力的指數編制公司,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

摩根士丹利正在加快將A股納入其新興市場指數的進程,該公司今年將把中國A股在其全球指標指數中的納入因子,提高至現在的4倍。下個月,Bloomburge將推出把中國納入其中的主要債券指數。摩根士丹利分析師預計,今年外國資本流入中國股票和政府債券的速度,將顯著加快。

對全球資本市場而言,想象未來某一天,上海股市開盤也將變成一個重要時刻。未來全球投資者,可能在紐約開市前就要起床,但可能得等上海收市才能下班。不知道那些老都市中已經患了風濕的股票經紀人,會怎麼看這個變化?

最後我想簡單和大家解讀一下,剩下來的五篇和中國有關的文章,就像我說的,內容有褒有貶。

在財經板塊第二篇第60頁,《經濟學人》用〈 Slower but steadier? 〉(慢了,卻更堅挺),來形容由芝加哥大學經濟學者謝長泰和香港中文大學三名學者,聯名發表的一份論文。

他們發現,中國公佈的經濟數據,包括工業出口以及投資金額,都長期慣性摻水。因此,他們推測中國從2008年至2016年,每年的GDP增長數字誇大了兩個百分點,累積計算相等於超過1.5兆美元。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債務對GDP的實際比例較官方的公佈為大,但資本回報率並不像人們擔心的那麼低,而消費作為中國增長引擎的作用,越來越突出。

從這個角度看,中國經濟規模雖然變得比較小,但它的平衡性已經更好,因此或許它會更具韌性。

在財經板塊第64頁的自由廣場,《經濟學人》還撰文分析了〈Why did the China shock hurt so much?〉(為什麼中國對全球的衝擊如此嚴重?)

《經濟學人》引述了幾個芝加哥大學學者,包括Kerwin Kofi Charles、Erik Hurst以及Mariel Schwartz的論文,他們認為中國的衝擊之所以如此大,是因為它打擊了那些正在掙扎的人們。

文章也提醒政治人物,即使沒有中國的衝擊,玩具製造業也會在某個時候轉移到其他地方。提高或降低關稅,可能會給政客們帶來一種暫時的感覺,即他們可以控制外國競爭,但保護主義的成本,將在經濟的其它領域承擔,基本上是看不見的。無論如何,世界將繼續前行。

在26頁到28頁的中國板塊三篇文章中,第一篇的〈A new tune〉(新調性),主要在解析這次中國兩會上,中國總理李克強的談話。《經濟學人》發現調性變得謹慎,一再提及就業問題,甚至提及了24次「風險」這個字眼,也避而不談有關刺激政策的實施。

事實上,由於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和中國總理習近平可能於本月會面,就一項正式協議握手。中國官員很清楚,川普習慣改變主意,因此,他們試圖在制定經濟政策時留下回旋餘地。如果貿易戰得到解決,他們可以保留財政火力;但如果情況惡化,他們還有餘地增加支出。從中國的計劃看來,一定程度上取決於美國總統的反復無常。

第二篇談及,隨著3月10日西藏抗暴紀念60週年紀念日的臨近,中國政府正在窺探藏人,並且想方設法維穩。

最後一篇的茶館專欄,《經濟學人》狠狠的諷刺了中國舉行兩會期間,新華社發佈的一段,標題為《美國人眼中的中國民主》的視頻。視頻利用來自芝加哥的年輕人科林•林內韋伯(Colin Linneweber)在天安門廣場的漫步,他竟然在視頻中說:「中國成功的關鍵在於民主制度」,並贊揚了中國的穩定。《經濟學人》笑稱,還好中國還在乎西方人怎麼看中國,如果不在乎,我們就要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