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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承認無知,是另一種聰明

發文時間: 2019/03/25   文 / 劉 軒台北 瀏覽數 / 17,150+

只要願意正視自己的矛盾和失調,承認自己做錯了決定,多數的不理性後果就能被理性討論。

從前從前,有一隻狐狸從山野裡跑出來。在路上, 牠看到一串又大又飽滿的葡萄長在果樹上。「嗯,這葡萄一定很好吃!」狐狸心想著。牠想爬上去摘葡萄,爬到一半就掉下來了,摔得屁股好痛。接著,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都失敗了。牠在下面看呀看的,最後得出一 個結論:「這串葡萄一定是酸的!」

你一定聽過這個故事,但你知道嗎?這樣的情形不只發生在故事裡。這跟心理學相當重要的概念「認知失調」(Cognitive Dissonance)有關。

什麼是「認知失調」呢?這個概念來自心理學家費斯汀格(Leon Festinger),他在1957 年的著作《認知失調論》中提出,當我們做一件事情,得到的結果跟本來的預期不一樣時,心裡會產生一種矛盾,讓人很不舒服。為了消除這樣不舒服的感覺,會出現三種反應的方法。

第一種,就是改變自己對行為的認知。以小狐狸的故事為例,小狐狸會告訴自己:其實我沒有真的很想吃葡萄,我只是嘗試看看而已。第二種,改變自己的行為。故事裡的小狐狸就真的不吃葡萄了。第三種,改變自己對結果的看法。所以最後小狐狸告訴自己,葡萄一定很酸!

人往往會發展出一套故事,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假設你是一個老菸槍,你知道抽菸很不健康,也會在菸盒上看到各種警語。「我抽菸」與「抽菸是有害的」這兩件事相互衝突,怎麼辦?我們會說服自己。比如,「我抽菸是為了提神,讓工作更有效率,家人才可以過更好的生活。所以,其實我抽菸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工作和家庭。」聽起來很沒道理,對不對?但你要怎麼跟老菸槍講道理?他早就知道該戒啦!

費斯汀格教授也做了一個實驗,證明這種認知失調的矛盾心理。他找了一群人,讓他們花一小時去做一件非常無聊的事情,比如把一些組裝好的積木拆開、再重新組裝,那一個小時就不停的做這件事。

這群人之後分成兩組,一組人離開時獲得了20美元的酬勞,另一組人只有 1 美元的酬勞。最後費斯汀格訪問這兩組人的感想。拿到20美元的人普遍認為,這是個非常無聊的活動;但是拿到1美元的竟然有不少人表示,這個活動非常有趣,而且深具教育意義。

如何解讀這個結果呢?因為 1 美元實在太少,跟付出的力氣完全不成正比,為了減少心理的認知失調而改變對活動本身的態度:這麼無聊、又沒什麼酬勞,這一定是特別有意義的活動啦!

有些組織會充分利用這種矛盾心態,例如直銷公司。加入時,你的上線會描述一個美夢:許多成功的前輩都提早退休了,正在環遊世界,而且有非常多朋友因此改變了一生。被這些美夢吸引之後,他們會告訴你,達到這個目標之前要先投資自己;你現在願意花多少錢,未來就能獲得數倍,甚至數十倍的回報。所以一旦你付出了,就會產生一種想法——「因為是自己辛苦付出的東西,所以有特別價值。這一定是好東西啊!」這樣的狀況也是認知失調的一種,社會學家稱為「努力辯證典範」(Effort-Justification Paradigm)。

認知失調,不分貴賤,連精明的學者也會上當。

1954 年,美國一位家庭主婦忽然告訴大家,她接收到外星人對人類的預言。預言說,當年的十二月,大西洋海域的海水會激升,淹沒整個世界。後來這位家庭主婦找上了一位專門研究外星人的博士,兩人召集了一群信眾,有些人甚至變賣家產,為末日做好準備。這樣的行為引起社會的注意,而費斯汀格和同仁覺得非常有趣,就混進去觀察。

到了預言末日的那一天,一群信眾苦苦的祈禱。一整天過去了,海水沒有漲起來,世界也沒有毀滅。信眾並不認為預言是假的,反而告訴自己他們的虔誠感動了上帝,所以洪水淹沒世界的事才沒有發生。事後有人專訪那位博士,他說:「我已經付出那麼多、為此努力這麼久,我沒有選擇,我必須相信啊!」

這樣的狀況,在生活中比比皆是,新聞每天都可以看到。而且不只個人,股票投資、企業經營也都有這樣的傾向。企業老闆往往被自己錯誤的判斷套牢,拒絕承認自己做的決定是錯的,只好繼續錯下去。

怎樣避免認知失調呢?從個人層面看,最重要的,就是承認、正視,並且面對問題。國外有句名言說:「認清問題,就是解決問題的一半。」孔子也說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老子則說:「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解決任何問題的第一步,就是承認哪裡有問題。其實,只要願意正視自己的矛盾和失調,承認自己做錯了決定,多數的不理性後果就能被理性討論。下次遇上失敗或結果不如預期的時候,先別急著下結論,請先問自己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我現在的感覺如何?你的感覺是最真實的反應,也最為重要。你不需要欺騙自己的感覺,你覺得開心就開心,覺得難過就難過。重要的是,接著要問自己: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感覺?

第二個問題:我真的盡力了嗎?如果分析完所有可以努力的地方,你都盡到 100 分的努力,那麼,就釋懷、接受結果吧!如果你發現沒有盡力,那就下次再努力一點。

第三個問題:如果這件事不是發生在我身上,而是發生在別人身上,我會怎麼想?又會怎麼做呢?你會發現,其實很多時候,都是我們給自己造成莫大的壓力。

要解決認知失調,就是要勇敢,並且誠實的面對自己。失敗並不可怕,但勇於承認無知,是另外一種聰明。承認與正視問題,都需要勇氣與技巧。希望這篇文章能夠幫助你更誠實面對人生的複雜與矛盾。

 

每日3分鐘小練習

這樣改善認知失調

Step 1 先問自己:我現在的感覺如何?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感覺?

Step 2 再問自己:我真的有盡力嗎?如果你已盡了100分的努力,就釋懷、接受結果;沒有盡力,那就下次再努力一點。

Step 3 最後問自己:如果這件事情不是發生在我身上,而是發生在別人身上,我會怎麼想?又會怎麼做?

能自處,也能跟別人好好相處》一書,劉軒著,2019天下文化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