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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是兩岸間最重要的存量

兩岸關係的存量與增量

發文時間: 2019/03/25   文 / 黃 年台北 瀏覽數 / 31,400+

(本文是作者三月二十三日在上海一場兩岸座談會的發言節要)

上星期的《大屋頂下》談到:「一中各表」是兩岸間不可或缺的「存量」。若北京與台獨競相掏空此一「存量」,兩岸就難有「增量」可言。

怎樣改變這個情勢呢?就是北京和台獨都要對「去中華民國化」鬆手。因為,中華民國就是兩岸間最重要的存量。

以下的申論,從九二共識談起。

習近平元月二日《告台灣同胞書》發表後,元月十六日,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對相關提問作了答覆。

他說:民進黨當局將九二共識與一國兩制「故意混為一談」,是「刻意誤導台灣民眾」。

他又說:九二當年,台灣海基會的表述是:「在海峽兩岸共同努力謀求國家統一的過程中,雙方均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但對一個中國的涵義,認知各有不同。」

這是二十餘年來,北京首次公開完整引述海基會的「九二表述」。此段表述完整包括了「九二共識三元素」,亦即「共謀統一/一中原則/一中各表」。而且也顯示,「共謀統一」雖是九二共識的「三元素」之一,但並未涉及統一的具體方案。也就是說,九二共識與一國兩制無關,不是一國兩制。

但馬曉光的發言也有另種解讀。二月二十四日,國台辦前副主任王在希說,九二共識「不僅包括堅持一個中國,還包括謀求國家統一」。他又說:「多年來國民黨把九二共識解釋為一中各表,這就扭曲了九二共識本來的意義。」

王在希將「九二共識三元素」加以肢解,留下了「共謀統一」及「一中原則」,卻切掉了「一中各表」。這好像成了前國台辦副主任否定了現任國台辦的政策見解。

王在希在強調九二共識的「一中原則/共謀統一」時,也論及「一國兩制」,於是又將九二共識與一國兩制綁在一起。這也有異於馬曉光欲將九二共識與一國兩制作出區隔的努力。

我認為,九二共識三元素是同時存在的。兩岸隨著歷史階段及社會條件的發展,對三元素可以有各自不同的強調,這三個元素也會與時推移地相互激盪。因此,台灣若只說「一中各表」,那就不是完整的九二共識;北京若否定「一中各表」,那也不是完整的九二共識。

肢解了三元素,九二共識即無意義。因為,北京若只是要主張「共謀統一/一中原則」,哪裡用得著「九二共識」這一塊裹腳布?難道不能直接就說共謀統一、一中原則、一國兩制、反對台獨或中華民國已經滅亡……。這會不會更加乾淨俐落一些。

為什麼九二共識不能丟?正因九二共識三元素裡面有「一中各表」,這留給台灣一個兩岸可以和平競合的念想,也留給北京打開兩岸可以和平競合的空間。因此,一中各表不但對台灣有大用,對北京也有大用。

馬曉光說:共謀統一是九二共識應有之義。但是,同樣也是應有之義的是,一中各表是九二共識繞不過去的路徑,不可切割。

沒有「一中各表」的存量,兩岸關係難有增量。例如,馬曉光那天的發言,也引述了當年北京方面的「九二表述」,亦即:「海峽兩岸都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努力謀求國家統一。但在海峽兩岸事務性商談中,不涉及一個中國的政治涵義。」

但是,北京若將兩岸過去在「九二共識」下明明是經「政治協商」簽訂的二十三項協議,盡皆定義為「事務性協商」,這就使得兩岸的政治關係無從出現「增量」,也就不能出現「現在進行式的一個中國」。這是把黃金說成沙子,糟蹋了大家的心血。試問:北京會與廣東省經「事務性協商」簽訂二十三項協議嗎?

馬曉光與王在希的出入,在馬接納了「九二共識三元素」,王則認為只有「九二共識二元素」。這是事實的出入,也是策略的出入。大陸如今有人主張「國號、國旗、國歌都可以談」,也有人主張「去主權化」。但是,既說「去主權化」,其實表示,在主觀認知及客觀存在上,中華民國的「主權」雖然受傷,卻是存在的。

我屢次指出:如今兩岸基本關係的戰略的衝突已經改變。亦即:兩岸的戰略衝突已經不是「反對法理台獨」,因為法理台獨已無可能發生;而是已經轉變為要設法「化解借殼台獨」,更轉移到「必須維持原真中華民國的存在」。維持「原真中華民國」的存在,就維持了兩岸關係的重要存量。

從去年高雄三山出現的青天白日滿地紅中華民國國旗海,即可見到中華民國這個「存量」的珍貴。而且,現在若要推動民進黨轉型,亦無可能叫它一步走到「共謀統一/一國兩制」,也是要使它先從「借殼台獨」回到「中華民國/一中各表」。

台獨的成因複雜,但之所以變成台灣的慢性病,在近年來主要的原因就是北京的「去中華民國化」,及沒有給「一中各表」應有的空間。自去年九合一選舉後,台灣社會對台獨的思考顯然出現了變化,韓國瑜和柯文哲都是此一變化所反映的徵兆。我認為,北京在此一關鍵階段應當作的,是持守「九二共識三元素」,並以「一中各表」來因勢利導此一變化。而不是將完整的「九二共識三元素」,硬生生切去「一中各表」,使得好不容易出現的這個民心轉變的滔滔巨流,失去了暢流宣洩的渠道。

由於韓流的激盪,此時正是引導台灣人民將「中華民國」與「台獨」作一比較的重要時機。《大屋頂下》曾請問:「中華民國哪一點不比台獨強?」必須讓台灣人先想清楚這個問題,先面對「中華民國vs.台獨」的選擇,才有可能使台灣人正確思考「中國問題」的兩岸方案。也就是說,先要讓台灣人珍惜中華民國的存量,才有可能發展增量。

所以,剪掉了「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識」,其實是與台獨同一口徑。因為賴清德就說,九二共識沒有一中各表。

我認為,統一是兩岸議題。但就世界局勢及兩岸關係的走向來說,統一不容易,因此,「統一前」及「未統一」的時期尤須妥善經營。其具體目標,就是要在「一中各表」的存量之上,累積「現在進行式的一個中國」及「共同締造論」的增量。

這正是當年汪道涵先生的高瞻遠矚,我們現在應當還看得到他的車尾燈。

中華民國是兩岸間最重要的存量,因此「一中各表」即是兩岸最重要的存量。昔日的「國統綱領」,可謂就是要在此「存量」之上,嘗試追求兩岸的「增量」。現在的「九二共識/一中各表」亦然。但相較於國統綱領,「九二共識/一中各表」顯已倒退了好幾步。

我要說的是:兩岸曾經錯過了國統綱領,現在千萬不要又毀了「九二共識三元素」。

毀了存量,難有增量。

(原載二0一九年三月二十四日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