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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跩 vs. 手心冒汗

發文時間: 2019/05/10   文 / 汪培珽台北 瀏覽數 / 9,250+

不知道為什麼,開車讓我覺得自己很神氣。我坐了別人三十幾年的車,從來不知道開車是件很神氣的事。

頭幾次上路,我當然神氣不起來。因為光顧著車能繼續前進而不撞到任何東西,我就已經進入「六親不認」的境界了。而且我並沒有什麼遠大的目標,只要認得家裡到學校的路線,就好。姊姊的功課日益繁重,媽媽能幫的忙有限,她每天揹著裡面好像有八塊大石頭的書包自己上下課,我決定學開車。

沒想到幾次上路後,手心還冒著汗呢,但是坐在駕駛座上,我竟然感到——自己很跩。那種覺得自己很跩的感覺,我從來沒遇過。一次也沒有。

我應該是一個從小就可以很跩的小孩才對。從小學一年級當上班長後,即使換了三個小學,我永遠都是班長。三個學校,我當了三次模範生。到底做了什麼好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老師要我當班長,我就當。當時的班長「權力」很大,管秩序的時候,我叫不守規矩的同學罰站,他們就不能坐下。但是,我從來沒有任何時候覺得自己很跩,我只是在執行我的「任務」而已。小學六年,每天每堂課老師走進教室時,「起立、敬禮、坐下」都是班長喊的,這也應該是可以覺得自己很跩的事。國中三年,我還是班長。每天朝會,我站在全班最前面,隨著進行曲,帶領全班走進操場;那是一個私立學校,全年級只有一班女生班——三年來,那個最引人注目的女生,都是我。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女生應該非跩不可才是。但是,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為什麼?原因成謎。

時間快轉,當我留學回國、離開職場,最後為了孩子手握方向盤的時候,即使我開車的技術一點都不熟練,除了家裡到學校,其他路線,我一概謝絕。不熟悉路線前,我是哪裡也不肯去的。通常回程,車上就我一個人,而且我開得也不快,換車道時還會緊張,但是,三不五時地,我覺得自己好跩的感覺,就會浮現。而且我覺得自己開車的姿勢很美,可能只是短褲配T恤,我抬頭頂胸,輕輕轉動方向盤,人就可以快速前進……緊接著我一定會對自己說,「嗯,我應該有開賽車的潛力。」為什麼活了一輩子,不管坐在哪個位置上都沒有,唯有當我坐上駕駛座時,讓我覺得自己好跩?原因也是謎。

*

我不知道自己上次手心冒汗是什麼時候,根本想不起來。駕照拿到二十年之後,我才請了教練教我道路駕駛。一堂課下來,手心不知道流了多少汗。

教練走了,位子換先生坐,我流的汗一滴不少。他不是教練,卻比教練還沒耐心,我能手心不冒汗嗎?頭幾次,我趁開車空檔將手心的汗往他的大腿上抹掉,每次都被罵。我只是要提醒他我很緊張,需要安慰,沒想到換來的卻是挨罵。我知道他有輕微潔癖,但就例外忍忍嘛。

開車至今兩個月,一週只開一兩次,每次上路還是手心冒汗。我不但不沮喪,反而很珍惜那種手心冒汗的感覺。

我知道手心冒汗的時間不會太長,等手心不冒汗的時候,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即使拿金山銀山,也換不回那種既緊張又興奮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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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很甜蜜,初牽小手臉紅心跳的時間也不會太長,等臉不紅心不跳(還跳,只是不會加速)的時候,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即使你拿金山銀山,也換不回那種「地球都要停下來了」的感覺。

失戀很痛苦,萬念俱灰要死要活的時間也不會太長,等你慢慢遺忘,甚至覺得痛苦都是一種生活情調的時候,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到時你拿金山銀山,也換不回那種「世界末日好像來了」的感覺。

手心冒汗,是好事。那代表你的人生,多彩又多姿。

不用看心理醫生了,寫作就是我的心理醫生。謎題終於獲得解答──之前沒有手心冒汗,之後我也不會覺得我很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