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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經濟學人》

一個新形態的中美冷戰/在東方崛起的女創業家

發文時間: 2019/05/23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20,650+

今天要和大家分享的是2019年5月18日 的《經濟學人》雜誌內容。

這期《經濟學人》的封面設計,再次的玩起了畫中有話的手法。一眼看去,在黑漆漆的封底前面,是只象徵美國的白頭鷹,但再仔細一看,黃色的鷹嘴及紅色的眼睛,其實是中國的護衛艦及隨風飄揚的五星旗,明擺著就是描述中國正如何成為美國的眼中釘。鷹嘴下還有一排白色大字:「A new kind of Cold War」(一個新形態的冷戰)。

認真說起來,這本《經濟學人》最重要的議題,就是中美雙方的劍拔弩張。《經濟學人》認為,這兩個超級大國不但再也無法共尋雙贏,還陷入了一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零和困境,這是一個新形態的冷戰,而且最後不會有任何贏家。

這期內容,有篇特別吸引我眼球的分析文章,文章在美國板塊第一篇第27頁,標題下的是〈Better at the bottom〉(底層日子比較好)。讀完你會明白為什麼川普這麼囂張及有恃無恐,但是細看底層美國人的想法,情況恐怕沒有他以為的那麼樂觀。

另外這期和中國有關的文章,如果不算封面故事的特別報導,還有兩篇,分別在中國板塊及商業板塊。《經濟學人》在中國板塊第25頁,以〈Taming deserts,Dust to dust〉(馴服沙漠,塵歸塵)做為主標題,並藉由位在甘肅省西北部的一個小鎮——民勤為背景,告訴我們,中國三北防護林計畫中想要建造的綠色長城,不但沒有有效地阻止沙漠對於中國的負面影響,反而因為氣候變化及人謀不臧而越來越糟糕。

不過最近官方組織的調整還是帶來一些希望,《經濟學人》也引述了一個相關官員的說法,這個行之多年的防止荒漠化工作,勉強通過了期中考試。

另外一篇,談的則是中國女性創業者的真實狀況,我會和大家細讀分享。

讓我們先從封面故事開始。這次《經濟學人》共用了11篇文章,認真檢驗這個現今最引人注目的地緣政治議題。除了緒論第一篇的主文之外,《經濟學人》還在第42頁之後,用了9篇特別報導,分別從華盛頓及北京的角度,以及包括教育、科技、軍事、貿易以及未來展望,方方面面進行了探討;甚至還在財經板塊第二篇第62頁,以「Fighting words」(開戰言論),描述了在川普將近130次的Twitter言論刺激之後,中國終於第一次打破沈默,回擊了強烈的言論。

不過,《經濟學人》還是對將在六月底於日本舉行的雙方領導人會談,提出了樂觀期待,希望中美雙方不要走向玉石俱焚的境地。

主文在緒論第一篇第7頁,大標題:〈A New Kind of Cold War〉(新形態的冷戰);小標題:〈如何處理好美國與一個正崛起的中國,彼此之間日益增長的敵意。〉

文章一開始就說,美中貿易爭端只是問題的一部分,從半導體到潛艇,從電影配額到月球探索,美國和中國正在各個領域展開競爭。這兩個超級大國曾經尋求一個雙贏的世界,而如今,一方的勝利似乎與另一方被擊敗有關,要麼是中國永久地服從於美國的秩序,要麼是美國從西太平洋撤退。這是一場不會有任何贏家的新冷戰。

正如《經濟學人》特別報導中所解釋的那樣,超級大國的關係已經惡化。美國抱怨,中國通過竊取科技讓自己強大,通過將勢力伸進南中國海,以及施壓加拿大和瑞典這些民主國家,它正在成為對全球和平的威脅。中國正想方設法,重新奪回其在亞洲的合法地位,但又陷入擔心老化,充滿嫉妒的美國會阻止它的崛起,因為中國一口咬定,美國無法承認自己的衰落。

災難的可能性迫在眉睫。在曾經的君王統治下,德國將這個世界拖入了戰爭;美國和蘇聯也曾經在核軍事對峙中,讓世界陷入動蕩。即使中國和美國最終沒有發生衝突,世界也將承擔因為增長放緩以及缺乏全球合作,而導致問題越來越惡化的成本。

雙方都需要增加彼此的安全感,同時也要學會在低信任的世界中共同生存。想實現這個目標,不是理所當然地容易或很快。

很多人認為阻擋中國就可以解決問題,因為美國曾經成功打壓了蘇聯。華為就是一個代表性目標,它想為全球5G電信提供設備,但本週已經被阻止了兩組訂單,而且幾乎所有和中國科技有關的企業,都面臨相同情況。

然而和中國的這種對峙,正讓很多國家決策者陷入他們一直想避免的風險中。全球供應鏈可以繞過中國,但會付出巨大的成本。如果以八零年代末期,蘇聯與美國的貿易對峙估算,當時的耗損是每年2億美元的成本,那美國與中國的貿易成本,現在就是每天2億美元。

在諸如晶片製造和5G等關鍵技術領域,你很難去認為讓商業結束,就可以確保國家的安全。美國很多亞洲和歐洲的盟國,它們的經濟發展都取決於和中國的貿易往來,除非有一個非常明確的威脅,才可能說服他們切斷和中國的往來。

但要美國退一步也不明智。沒有一個物理學說,諸如量子計算、人工智慧或其他科技,必須由民主體制國家的科學家來突破,獨裁政體往往比民主國家擁有更大的企圖心。習近平已經開始加強黨的控制,並嘗試擴張中國在世界各地的力量。這也是極少數美國人士相信的,可以使共和黨人和民主黨人團結一致去對抗中國的一個信仰。但到底該怎麼進行?

一開始,美國需要停止破壞自己優勢的行為,轉而積極建立自己的優勢。鑒於移民對美國創新至關重要,川普政府在法律上對移民的阻止,就是一種自我毀滅的舉動。對於川普常常沒有理由,就攻擊、毀謗不贊同他想法人士的行為,以及試圖削減資助科學發展的行為,都應該避免。

另外的優勢,有賴於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和它的盟國一起成立的機構或推動的準則。川普政府不但沒有扶持這些機構,甚至還壓制或襲擊諸如歐盟和日本貿易這些同戰線夥伴,如此一來,更沒有辦法逼迫中國進行改變。

美國可以藉由硬實力確保盟友與其合作,但川普不該忽視,如何同時使用軟實力鞏固彼此的合作。相較於不停挑戰自己國內的法律法規,並在從加拿大引渡華為高管上比手畫腳,他更應該明確指出,中國如何在新疆監督及壓制維吾爾族的少數民族。

在加強其既有優勢之際,美國也需要構築它的防禦動作。這牽涉國防科技,就像中國不停在增強它的國防武器一樣,包括海上、空中,以及網絡等不同領域。但這也意味著,好好保護智慧財產和支撐諸如創新想法、人才、資本,和商品貨物流動之間的平衡。當大學院校和矽谷在嘲笑國家安全的限制時,確實無知;但是當美國鷹派人士呼籲要關閉中國移民和直接投資時,他們也忘了美國的創新,本就取決於美國擁有的全球網絡。

美國及其盟友絕對有廣泛的能力,來瞭解誰正在做什麼。無論如何,西方對中國投資者,和其合資夥伴與中國的聯繫,這些方面知道得太少,關於中國參與的產業到底敏不敏感,應該好好深思,絕對勝過盲目的禁止一切。

和中國打交道,也意味著為彼此找到創造信任的方法。美國打算用來作為防禦的行動,在中國看來更像是一種充滿敵意、想方設法抑制它的崛起。如果中國覺得必須反擊,南中國海的海軍衝突就隨時可能升級,或是因為被極端愛國主義煽動造成的憤怒,引發入侵台灣,而最終引來的戰爭危險。

一個更強烈的防禦,需要一個逐漸形成的共識,就像美國和蘇聯,感覺可能彼此毀滅,而曾經達成的武裝軍減談判。中國和美國不必重新開始類似虛情假意的形式談判,雙方早有很多可以共同致力的推進項目,包括北韓,空中和網絡間諜的協議,如果川普願意,氣候變化就是一個極佳選擇。

這樣的結果需要「國家角度」和「全球願景」,現在正是急需這個東西的緊急時刻。但川普看不起全球化,他的團隊也厭倦了繼續擔任全球警察的任務。與此同時,中國正有一個希望他的民族再次在全世界偉大的領導人,他想坐上美國前任總統巴拉克.奧巴馬為他建設的全球系統的位置,以便繼續書寫他的豐功偉業。未來的中國領導人或許可能更開放,採取更開明的合作,但現在誰也不敢保證。

距離蘇聯倒塌已經30年了,單邊主義時代已經結束。美國正面臨著一個巨大的對手—中國,而且極端自信地渴望著成為全球第一。曾經將雙方聯繫在一起的商業合作及利益,已經變成雙方搶奪的對象。中國和美國都迫切希望,創造一個能適應超級大國競爭、快速發展新世紀的遊戲規則。就是現在,雙方都應該把創造這個規則,看做需要突破的最重要事情。

第二篇我想分享的是商業板塊第六篇第57頁,大標題:〈The daughter rose in the east〉(在東方崛起的女兒們);小標題:〈中國如何打造數十名白手起家的十億女富豪。〉

文章提及,董明珠是中國女性企業家中最為人熟悉的一位。64歲的她,是全球最大的空調製造商格力的老闆,無論在電視上或是各種廣告牌上,你都會看見她的臉孔無處不在。

董女士是一名8歲兒子的單親媽媽,她於1990年加入格力,擔任挨家挨戶推銷的女售貨員。2012年,她成為了格力的主席。雖然格力有著國企的背景,但董女士卻更像一位高調的企業家,她的生活活像是電視劇的內容,並寫了兩本暢銷的回憶錄,她堅毅冷酷的形象激勵著中國的年輕女性。性別問題困擾著她,當被問及她在一個以男人為主的國家如何崛起時,她回答說:「男人或女人都一樣,很少能夠克服挑戰。」

那也許真是這樣。但董女士代表的新一代中國女性,她們的攀升速度,高於韓國或日本的同年齡層。在今年的胡潤富豪榜上,89位創業女性億萬富翁中,有51位是超級富豪,但中國人數遠遠高於全球女性中平均20%的份額;相對於人口數,則與美國的18人相差不遠。

韓國有一個遊戲巨頭Nexon的Yoo Jung-hyun,日本目前則還沒有。中國包括吳亞軍,一位擁有100億美元財產的房地產大亨; 佛山市海天調味食品公司程雪,她被譽為「醬油女王」; 和海底撈的聯合創始人李海燕和舒平,這是一家連鎖火鍋店。

董女士的淨資產為30億元人民幣,她並沒有進入胡潤富豪榜的名單。

她們為什麼能做得這麼好?如果社會主義是強調平等,而且鼓勵,甚至要求婦女出外工作,那你可以想象,現在應該有許多女性在共產黨的高層工作。但事實上,現在只有一位列在25人的政治局中,但還沒有女性能夠加入常委會。

一個比較可能的解釋是,中國的製造業繁榮,為女性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會。1968年,毛澤東命令女工撐起半邊天;到20世紀80年代,他們的勞動力參與率徘徊在80%左右。當時英國的比例為60%,而美國的比例更低。印度當時人均GDP與中國相近,但勞動力參與率不到30%。

許多成功的中國女企業家,都是從工廠作業員開始的。2015年,農民工周群飛創立了蘋果屏幕製造商Lens Technology,獲得了世界上最富有的白手創業女性的稱號。

在中國政府於1999年開始擴大大學入學率後,女性支撐了超過一半的教育資源,她們占中國大學畢業生中的56%;儘管在中國,初生嬰兒的性別比例,每100名男孩,只有87名女孩。

照道理,這樣的的人才供應,應該能夠讓很多女性跟隨著董女士的成功腳步。但是,如今女性進步的速度普遍面臨放緩,加上女性在當今創業者最愛投資的中國互聯網行業,受到阻礙更大。

從2010年至2018年,中國在世界經濟論壇的性別差距報告中,從第61位降到了第103位。隨著各國越來越富裕,兩性之間的經濟差距正趨於縮小,但中國卻在擴大。因為20世紀90年代的私有化,導致城市勞動力中女性人數大幅下降,而大部分女性從事的是低收入的服務工作。與男性相比,女性參與率自2009年以來,每年持平或下降到了69%,現在與日本相似,卻低於越南、柬埔寨和老撾(寮國)。女性工資在20世紀90年代初,比男性工資平均低17%,現在卻降低到了36%。

與此同時,中國的科技產業卻顯露出一種對女性的歧視痕跡。在那裡,新進的女性僱員可能被要求,從男性同事中挑選一個自己的丈夫、情人和兄弟。中國的全球化巨頭,習慣將自己塑造為進步的代表,然而,在阿里巴巴、百度、騰訊和京東,這四個最大的科技巨頭,總共29名董事會成員中,竟只有一位是女性。去年,人權觀察組織報導指出,阿里巴巴製作了一部關於熱愛技術人員的女性員工的視頻,但其中竟然包括了一個穿著熱褲,表演鋼管舞的員工。

科技行業的網站創建者趙和娟表示,在投資界,這個以男性為主的行業,就公開承認他們不願意為女性企業家提供資金,因為女企業家比男性創業者更容易被壓力打敗。她私下表示,很多男性企業家認為,在中國成功獲得投資的漂亮女創始人,一定和投資人睡過覺。

董女士在早期,也曾經被迫面對這種對女性不公平的現象。在她的第一本書中,她描述了早期的女售貨員,會被要求必須年輕、漂亮、能夠喝酒,而且男性客戶常常拒絕她的銷售。她說,與那些日子相比,今天的年輕女性是「在蜜罐中」長大的。

也許是這樣,但未來那些新一代的「董女士」也是苦樂參半。一份新的胡潤百富名單中,46位40歲以下,白手起家、十億身價的富豪中,有16位是中國人,但裡面只有兩個位是女性,而且兩位都是互聯網平台的創業夫妻中,妻子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