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論壇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子導覽列
首頁 > 人物 > 丁學文台北 > 全球就業大繁榮/中美科技對峙的後果
解析《經濟學人》

全球就業大繁榮/中美科技對峙的後果

發文時間: 2019/05/29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35,300+

今天要和大家分享的是2019年5月25日的《經濟學人》雜誌內容。

這期《經濟學人》的封面故事,想帶我們看的是,在OECD富裕國家正在發生的一波就業繁榮熱潮。它既打臉了政客與經濟學家,也讓左派及右派批評人士陷入迷惘。

在封面設計上,《經濟學人》以一副百業興、盛蓬勃發展的美國典型插畫作品做為主軸,在畫面配置上,我們看見遠方起重機與大樓的建設方興未艾;拉近看,房屋的修繕、馬路的整修重新啓動。更重要的是,畫面上畫的不再是代表華爾街的精英,而是各行各業的庶民代表,他們莫不是面帶微笑,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努力工作。

這幅繁忙工作的景象,早已是西方世界久違的難得一見。上面一排大字,寫著「The great jobs boom」(全球就業大繁榮)。

更有趣的是,這波就業繁榮來得又急又快,這讓所有現代勞動市場學說變得無所適從。《經濟學人》巧妙的引用近年知名的挪威作家Karl Ove Knausgaard得獎無數的自傳小說《My Struggle》(我的奮鬥)中,二部曲的名言:「如果我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以為你多與眾不同,不要真的相信你多偉大。不要相信你特別的可以創造任何價值,因為你真的沒有。」

我們都想告訴自己,我們值得獲得成功,但Knausgaard先生卻認為,所有發生的一切,主要來自我們無法控制的力量。

最後,《經濟學人》還在Knausgaard的文字中為我們找到了一些實用的建議:「So keep your head down and work。」(所以請保持低調,並努力工作。)如果每個人都遵循這項原則,那麼這個世界的就業市場,可能會有更多的驚喜。

讓我們先從封面故事開始。第13頁的主文大標題:〈 The great jobs boom〉(全球就業大繁榮);小標題:〈富裕國家正在經歷一個空前的就業機遇,這是資本主義批評沒有看見的。〉另外《經濟學人》還在第24頁的Briefing 專文,嘗試用更深入的展開,告訴我們為什麼許多現代勞動市場的主流直覺是錯的。

文章一開始提及,每個人都說就業很困難,今天的職場人士,早已失去了對自己生活的控制能力,他們心裡渴望的就是能夠不打零工,而且擁有一份真正的工作。他們薪水常常不敷使用,而且被嚴苛的老闆剝削。更重要的是,他們面臨的是一個不穩定的未來,因為自動化隨時可能讓他們失業。

現在這張慘白景象出現了一個情況,那就是它與現實其實不符。正如《經濟學人》本週Briefing的報導,大多數富裕國家正在享受前所未有的就業繁榮,工作機會不僅多不勝數,而且整體而言越來越好。由於勞動力市場的緊張,提高了員工的議價能力,資本主義正在以比過去幾年更快的速度提高工人的工資。在美國,失業率僅為3.6%,是半個世紀以來的最低點。被大家忽略的,正是大多數富裕國家豐富的就業機會。

OECD的三分之二成員主要是富裕國家,在15至64歲的這個年齡層,正擁有史上最高的就業率。在日本,這個年齡族群的人,77%擁有工作,而且就業率在過去六年已經上升了6個百分點。今年,所有英國工作者每個月的工作時間加總,將達到創紀錄的3500億個小時。在勞動力規模激增之後,德國正在享受越來越高的稅收收入。即使在法國、西班牙和義大利,雖然它們的失業率仍相對較高,但工作年齡的就業率已經接近,或超過2005年的水平。

富裕國家的就業熱潮,部分原因來自週期性,這是從上次經濟大衰退之後,經過十年的經濟刺激、經濟復甦的結果,但它也反映了結構性的轉變。

整體人口的教育程度越來越高,人力網站也更為有效率的匹配了職務空缺和合適的申請人。更多女性加入職場工作,自2007年以來,女性幾乎完全占據了富裕國家就業率的增長比例,這與歐洲的鼓勵家庭生育政策有關,但自2015年以來,這種趨勢也在美國發生。最後,對福利計劃的各種改革,包括一方面不再漫無目的揮霍無度,一方面加強各類資格考試,看來成功鼓勵了人們出外積極尋找工作。

由於就業機會的繁榮,「失業」這個曾經一度是政治經濟核心的問題,幾乎從許多國家的政治格局中完全消失了。失業已被一系列關於工作質量和工作安排的投訴所取代,與就業統計相比,這些是更難以判斷及量化的指標。最重要的是,自動化正在摧毀機會,儘管產量很大,但質量往往低劣且不穩定。 英國工黨領袖Jeremy Corbyn說:「我們的就業市場,正變成一片不安全的海洋。」

事實上,現實狀況充斥著各種意見分歧。在製造業中,機器在過去幾十年之間已經取代了工人, 這應證了美國男性長久持續失業的情況。現在,只有中等教育或更低教育程度的這個人口比例,就業率高於2000年。但是對整個OECD 而言,曾經引人注目的機器人和各種演算法預言會帶來的就業末日,幾乎不見蹤影。

隨著經濟結構的變化,以及服務業(包括零工經濟)的擴張,中等水平的技術工作變得越來越難以找到。根據官方預測,到2026年,美國的居家護理人員需求數量將超過秘書人數。然而,隨著勞動力市場的空洞化,被創造出來的高技能工作崗位將比低技術含量崗位多得多。與此同時,低端工作的薪酬也越來越高,部分原因是最低工資上漲。在富裕國家,低於全國中位數三分之二的工資變得越來越少,而不是越來越多。

因為未來充滿不確定性,美國傳統的全職工作,在2017年的就業比例與2005年相同,美國的零工經濟僅佔就業崗位的1%左右。在法國,儘管最近進行了一些改革,使勞動力市場更加靈活,但新僱員在永久合同中的比例,最近達到了歷史最高水平。

真正不穩定的工作出現在義大利等南歐國家,但無論是剝削性的雇主還是現代科技,都不應該受到指責。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僵化的法律,它姑息了勞動力市場,排除了年輕的就業者,只為了讓原有的工作者繼續輕鬆的工作。

在其他地方,工作需求越來越多的連鎖效益正在變得清晰。當企業競爭就業人員,而非就業人員爭取工作時,平均工資正在提高,這推高就業人員的份額。

緊張的勞動力市場,導致企業從被忽視的人群中去找員工,並在技能短缺的情況下加強培訓。美國官僚多年來一直擔心著,應該如何縮減殘疾福利券,現在緊張的勞動力市場正在為他們解決這個難題。事實上,就業熱潮的吸引力之一,在於它可以幫助解決社會弊病,而無需政府做太多事情或花很多錢。

儘管如此,政策制定者確實需要汲取教訓,經濟學家必須謙卑。他們一直低估了潛在就業,導致猶豫不決的財政和貨幣政策。正如他們對21世紀金融業的前景過度樂觀,結果造成破產一樣,他們對2010年就業增長潛力的錯誤悲觀情緒,不可避免地減緩了經濟復甦。

左派需要接受一個事實,也就是它在資本主義中所提出的許多批評不符合事實。勞動力市場底層的生活並不快樂,然而,很多工人收入正在改善,做基礎性的工作也遠比失業要更好。如果不承認這一點,將導致政府過多的干預,這不但是沒有必要的,而且還可能危及最近的進展。

就業熱潮似乎部分來自於像Corbyn先生這些人所強烈反對的福利改革,而極右派也應該承認,在沒有大幅增加勞動力法規的情況下,就業機會已經蓬勃發展。事實上,勞動市場規則已經在激增,儘管批評人士不再關注最低工資上漲是否會損害某些人,例如年輕人,因為這些損害並沒有大到足以引人注意。

這樣的就業繁榮不會永遠持續下去,最終,一個經濟衰退將徹底扼殺它。但現在,它還是值得一些稱許的。

這期《經濟學人》的另外一個重點,還是聚焦於中美之間的劍拔弩張,《經濟學人》共用了五篇文章,從不同角度進行解析。除了緒論第二篇第14頁的主文,《經濟學人》在茶館專欄裡告訴我們,中國如何利用朝鮮戰役中,發生於1952年的上甘嶺戰役,以電影宣傳去醜化美國人對於中國的壓制,其宣傳目的不言可喻。

另外在第61頁開始的商業板塊第前二篇文章,《經濟學人》分別從對華為的抵制,以及西方企業對於中國技術的另眼相看,告訴我們中美對峙下的另個不同角度。最後還在第75頁的財經板塊Free exchange自由廣場,對於部分人士建議中國可以向日本學習,《經濟學人》表示不贊同。《經濟學人》認為,當年美日的廣場協議與今天完全不同,當年日本本身的失策多於美國的壓力,匯率更不是今天中美劍拔弩張的唯一原因。

主文大標題:〈Circuit breaker〉(斷電開關器);小標題:〈大型科技公司與中美貿易之間由於抗爭加速,對投資人、消費者及美國利益,都正變成一個危險。〉

文章一開始就說,當美中貿易談判於5月10日確定破裂時,看起來對金融市場的影響微弱。大部分企業和投資者都認為,這是一種超級大國之間的長期鬥爭,而不會是那種突然的危機或金融恐慌。

然而,隨著後來科技業之間的衝突升級,這種假設如今看起來不符現實。美國商務部5月15日表示,美國企業需要特殊許可,才能與中國巨頭華為打交道;其他中國科技公司擔心將陸續被列入黑名單,導致股價紛紛暴跌。一個連鎖反應正在蠢蠢欲動,因為一個巨大產業,正在準備迎接著一個暴力衝擊。

白宮的鷹派人士可能認為,隔離科技產業將減緩中國的長期發展,而且事實上隔離是一種良好的談判策略,因為中國會在短期內比美國失去更多。但事實上,金融市場、美國的盟友,以及全世界消費者,都將迅速感受到全面科技戰爭的殘酷影響,從長遠來看,它反而最後會使中國能夠自給自足。

科技對抗始於2018年4月,當時美國將中國硬體公司ZTE(中興通訊)列為黑名單,因為它違反了對伊朗和朝鮮的制裁,而且它還對此撒謊。由於無法購買美國半導體和其他組件,或與西方銀行打交道,因此這家企業差點崩潰。從那以後,美國行動的範圍開始擴大,但舉證責任卻下降了。

華為禁令,是在一場阻止美國盟友使用其5G裝備的運動之後發布的,而且可能會進一步加重禁令。據「紐約時報」報導,被列入黑名單的企業還將包括海康威視,該企業生產的系統,用於監視新疆維吾爾族的少數民族。

各國的供應商和客戶正在把這些中國公司剔除出去,谷歌和英國晶片設計公司Arm都表示,他們將限制對華為的供應;英國和日本的電信公司也表示,他們將停止銷售部分華為手機。華為在過去五年中,在中國境外銷售了3億支手機,他們的買家很快就會發現,這些手機沒辦法正常運作。

這個對抗是一種提醒,提醒大家美國擁有的強大力量,可以透過阻止外國公司使用其智慧財產權和金融系統,它可以使這些企業破產。白宮是對的,科技戰爭的成本一開始是不對稱的。 美國公司每年可能會損失100億美元的晶片和零組件許可收入,但是,中國的硬體製造業更大程度上依賴著美國的零組件供應,而這些零組件短時間內不容易從其他地方採購,或在自己國家內生產,所以最後其損失會更大。

華為只剩80天的庫存,而且擁有18萬名員工。科技產品貿易的中斷,將導致中國沿海城市的大量失業。科技產業不像其他行業,如鋼鐵和大豆般,死抱著白宮的大腿。它的供應鏈非常複雜,就像2007-2008年金融危機之前,那種相互交叉關聯的全球金融體系。

全球的科技硬體公司,都依賴著中國的生產,它們的總市值為5兆美元。在中國的獲利超過五分之一的Apple,可能會突然發現自己的產品被抵制銷售,其現金充裕的資產負債表可以在震蕩中倖存下來,但其股價必定會下挫。 數百家金融體質較差的小型供應商,有可能會因此破產。

連鎖效應將損害美國在亞洲的盟友,因為它們擁有供應中國科技製造中心的工廠。例如,2017年10月的數據顯示,智慧型手機的零組件佔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出口的16%以上,台灣則已經超過了33%。兩家台灣巨頭,台積電TSMC(生產晶片)和富士康(裝配設備),就已經跨越了科技冷戰的斷層線,在美國和中國兩地都有工廠和客戶,韓國三星也是如此。美國的盟友正面臨著「忠誠度」這種難以想象的考驗。

消費者也會受傷。到目前為止,貿易戰的成本已被掩蓋,因為生產者即使支付了關稅,仍然會悄悄的轉嫁給消費者,但現這筆支出會越來越明顯。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美國人突然無法購買中國製造的iPhone,這個世界會是什麼景象?

撕裂的代價,意味著雙方都可能倒退萎縮。然而,這場對抗將加速各地發展本土供應鏈的競賽,以提供各地所需要的技術,甚至可能包括印度這種正奮發向上的新勢力。美國對數位經濟的控制能力,使其能夠肆無忌憚行使其勢力。但是,通過如此笨拙地方式展現它的力量,它將加速結束其自身統治地位的腳步。

除此之外,和大中國有關的文章還有三篇。在亞洲板塊最後一篇第33頁的Banyan榕樹專欄,《經濟學人》以標題〈The tortuous path to gay marriage in Taiwan〉(台灣同性戀婚姻曲折的道路),講述了台灣在5月17日,成為亞洲第一個同性戀婚姻合法化的國家,這對整個亞洲具有很強的示範效應。

在第34頁開始的中國板塊,《經濟學人》在第一篇,以〈Aporkalypse now〉(現在的豬瘟),談論了5月17日在香港發現的第一個非洲豬瘟的來龍去脈,「Aporkalypse」這個字是結合豬肉 pork 與啟示錄 Apocalypse而成的新字彙。

第二篇則以〈Full of beans〉(滿滿的咖啡豆),告訴我們近年在中國崛起的咖啡熱,並以瑞幸與星巴克的例子,闡述中國的互聯網的商業模式如何利用彎道超車,建立自己的商業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