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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經濟學人》

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台灣矽產業的危險處境

發文時間: 2019/06/11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27,750+

今天我們要導讀的是2019年6月8日的《經濟學人》雜誌內容。

這又是一個充滿反諷戲虐的畫面設計。在高空俯衝的背景下,我們看見一枚胖嘟嘟的航空炸彈,彈頭上是川普一貫皺眉抿嘴的側臉,尾部有一片嵌著美國國旗圖案的彈翼,彈體上還帶著幾排諷刺的白色字體,寫著:「TARIFFS、TECH BLACKLISTS、FINANCIAL ISOLATION、SANCTIONS」(關稅、科技黑名單、金融隔離,以及制裁);上面還有一排黑色大字:「Weapons of mass disruption」 (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這次的封面故事,帶我們檢視了美國如何武裝化其經濟軍火庫,並做為主張權力的手段。

除了緒論第一篇第13頁,《經濟學人》還用了五篇文章做為補充。第30頁的茶館專欄、第37頁的美洲板塊第一篇、第55頁的商業板塊第一篇,以及第62頁的財經板塊第一篇,分別從中國的反擊:〈A belt-and-road court dreams of rivaling the West’s tribunals〉(一個想與西方法庭媲美的一帶一路法院〉、美國與墨西哥的交手:〈What tariff mean for Mexico〉(關稅對墨西哥的意義)、如何切斷科技供應鏈:(The technology industry’s pinch point)(科技產業的擠壓點),以及怎麼恣意破壞貿易協定:(American first trade policy)(美國優先的貿易政策),告訴我們這個超級大國正如何恣意妄為的不受控制。

《經濟學人》認為,川普的策略極可能引發危機,並侵蝕美國行為的正當性——不珍惜所有,只是任性濫用它,最終必將失去一切。比較值得注意的是,《經濟學人》還在商業板塊第二篇,依託封面故事,以標題〈The silicon tightrope〉(與矽相關產業的危險處境),分析了台灣電腦巨頭如何被捲入了中美科技戰中,我會特別帶大家細讀內容。

這期雜誌另外一個值得一讀的重點,是「The second half of internet」(互聯網的下半場)。《經濟學人》在緒論第三篇第14頁,用〈The internet’s next act〉(互聯網的下一步)做為標題,帶我們一窺全球人口中比較貧困的另外一半人,正在加入寬頻世界的情況。《經濟學人》認為,他們將改變互聯網,但互聯網也會改變他們。

另外在第21頁的Briefing 專文,《經濟學人》還用了〈A global timepass economy〉(一個全球消遣經濟學) ,補充說明這個世界上的窮人如何在網上尋覓休閒,以及企業正在做什麼來協助他們。

是的,隨著第三世界的逐漸發展,互聯網的新用戶主要來自印度與非洲,這改變的不止是人的生活,還會改變企業的商業模式。就像文章最後提到的,如果你認為互聯網的上半場帶有破壞性,那下半場更會讓你大開眼界。

讓我們先從封面故事開始。大標題:〈Weapons of mass disruption〉(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小標題:〈美國正在積極部署一個新的經濟軍火庫,以伸張其勢力,這是適得其反而且危險的舉動。〉

文章提及,當年川普剛剛進入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履新時,他曾經答應,會恢復美國曾經擁有的力量。他的方法,如今已經變成一種武裝化所有經濟工具,並將其捆綁在一起的極端行為。這個世界現在看到的是,超級大國開始不受規則或盟友約束,任性的投射它想投射的強大力量。

5月30日,這個總統威脅著要對墨西哥移民課以嚴厲的關稅,市場掀起軒然大波。墨西哥各方人士紛紛趕赴華盛頓,要求收回成命。一天後,印度本來享有的優惠交易也被取消了。真正有自信的政府不該發起抗爭,反而應該想方設法保持彼此的密切關係。中國很快就將面臨關稅的升級,更別說它的科技巨頭華為,早已經被迫與美國供應商斷絕了關係。

川普必定志得意滿地在看待這一切。沒有人認為美國的所做所為是理所當然的,它的敵人和朋友都已經心知肚明,它正準備釋放一個經濟軍火庫,以保護美國的國家利益。

美國正在部署新的戰術,那就是以它做為全球經濟神經中樞的角色,想方設法阻止貨物、數據、創意和資金的跨境流動。這種超級大國對21世紀的肆意任性,也許對某些人來說充滿誘惑,但它卻可能引發危機,而且可能正在侵蝕美國最寶貴的一個資產,那就是它的合理性跟正當性。

你可能會認為,美國的影響力是來自它的11架航空母艦,以及6,500枚核彈頭,或是它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中的主導角色。但其實更重要的是,它仍是全球網路中,那個支撐全球化的核心。這種集商業實力、創新想法和科技標準的網路效應,反應並放大了美國具備的實力。雖然其中也包括透過供應鏈的貿易來達成,但大部分的都是無形的。

美國控制或托管著全球超過50%的跨境網路、創投資本、電話操作系統,以及頂尖的大學和各種基金管理資產。大約88%的貨幣交易使用的是美元、在全球的大部分範圍內,通常使用的是Visa卡、以美元為基礎的出口信用狀、你可能正在配備Qualcomm晶片的3C設備旁邊打瞌睡,或是正觀看著Netflix的影片、甚至你可能正為BlackRock(貝萊德)投資的大公司打工賺錢。

所有美國以外的人願意接受這一切,是因為整體來說,那曾經使他們生活變得更好。他們可能不是制定遊戲規則的一方,但他們仍然可以與美國企業,一起在美國市場公平競爭。全球化和科技,使得這個網路越來越強大,即使美國在世界GDP中的比例,已從1969年的38%,下降到現在的24%,即使中國的經濟規模越來越接近美國,但中國目前為止,還是沒有辦法並駕齊驅。

儘管如此,川普及其顧問群仍然相信,世界秩序對美國越來越不利,並會打擊它的弱點和貿易逆差。這次它不再模仿上一次貿易衝突,與日本在20世紀80年代對峙時的克制策略,他們決定重新定義,如何讓所謂的經濟民族主義能夠運作。

首先,它們不再將關稅當做提取經濟特權的工具,而是不斷地讓美國的各個貿易夥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不穩定氣氛。新墨西哥新關稅法的目標根本與貿易無關,而且它還違背了USMCA­——那個僅僅六個月前才由白宮簽署,準備取代NAFTA(北大西洋貿易組織)的新自由貿易協議。

其次,美國不止武裝化它的網路系統,其活動範圍甚至擴展到了實體物品以外。像伊朗和委內瑞拉這樣的直接敵人,面臨著更嚴厲的制裁。光去年就有1500個以上的個人、企業和船隻被列入了黑名單,這可是創紀錄的數字。

世界上其他地區,也面臨著各種新的科技和金融制裁,還有各種新的行政命令,開始禁止有關半導體和軟件交易的跨國行為,就像去年才通過,對矽谷的外國投資列管的FIRRMA。如果一家公司被列入了黑名單,銀行就會拒絕與其來往,並會將它從美元支付系統中切斷。

這些工具過去常被用於戰爭時期,用於監視支付系統的合法技術,是為了追捕恐怖基地組織而開發的;現在這個技術已被宣佈,是為了應付「國家緊急狀態」。而官員有權決定什麼是威脅,雖然他們經常抨擊的,是像華為這些特定的公司,但其他企業肯定感到害怕。如果您經營的是一家全球性的公司,您怎麼確定,您的中國客戶不會已經被列入黑名單呢?

到目前為止,對美國經濟的破壞似乎不大。關稅在墨西哥北部的新墨西哥州等出口中心,引起的痛苦比較大。但即使川普強加了所有受到威脅的關稅,進口稅也僅相當於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的1%左右。他在國內的民意調查得分仍然上升,即使他在海外的民調是萎縮的。美國官員仍然認為,美國武裝化其經濟網路的實驗,才剛剛開始。

事實上,各種法案正在陸續增加。美國原本可以建立一個全球聯盟,敦促中國改革經濟,但它現在浪費了這些寶貴的立意。尋求與美國達成新貿易協議的盟友,包括英國脫歐後,將擔心川普的Tweet可能會在簽署後立刻破壞它。

各類報復已經開始,中國已經開始擬定自己的外國企業黑名單。而由於笨拙錯誤,可能引發金融恐慌的的風險很高。想象一下,如果美國禁止那些在紐約交易,高達1兆美元的中國企業的股票,或者切斷了外國銀行的網絡,那情況會如何?

長遠來看,以美國為首的全球網絡正面臨著威脅。有跡象顯示,美國的35個歐洲和亞洲軍事盟友們,已經有了不一樣的想法,目前就只有三個國家同意禁止華為。建立一個具備全球競爭性敵對基礎設施的努力將加速、中國正在建立自己的法院,來裁決與外國人的商業糾紛、歐洲也正嘗試建立一個新的支付系統,以繞過對伊朗的制裁,這可能可以及時被用於其他地方。

文章最後一段提到,中國,甚至印度,將想方設法擺脫對矽谷半導體的依賴。川普認為美國的網路可以賦予他巨大的力量,這點想法是正確的。想要取代矽谷,必須耗費數十年,及大量資金才能達成,但如果你去濫用它,最終你將會失去它。

第二篇,我想解讀的是商業板塊第二篇,大標題:〈The silicon tightrope〉(與矽相關產業的危險處境);小標題:〈台灣電腦巨頭被捲入了中美科技戰中,雖然他們寧可繼續留在陰影裡。〉

文章一開場就說,在台北最高的摩天大樓101的籠罩下,大約4萬2千人參加了6月1日剛剛結束的全球最大電子貿易展覽會之一,Computex台北國際電腦展。他們購買、出售和蒐集了所有可以想象的電子元件,在霓虹閃爍中,各種粉絲穿梭不停。

大型展覽場實際上只是一個展示空間,真正的活動,發生在台北市中心的各個豪華酒店套房中。全球科技企業預訂了這些酒店,然後參加了與台灣科技企業的各個會議。而這些台灣企業都是全球電子供應鏈的核心,台灣確實有效的讓國際電腦更加引人注目了。

台灣的大型科技公司都是代工製造商,專門為其他企業生產產品,而不是直接向消費者出售。去年其中19個最大的代工企業,合計銷售總額為3940億美元。他們擅長與惡魔打交道,再利用其物流系統,從亞洲及其他地方獲取數百種不同零組件,以便把它們送到正確的地方,再讓他們的裝配廠持續保持運轉。Huawei、 Apple、Amazon都是它們的客戶,如果這些工廠停止運轉,這些全球價值鏈都將被迫停止。

你要知道,所有iPhone以及大部分華為產品的高端處理器,都是台灣的TSMC台積電做出來的。大立光電深耕小型鏡頭,以及其他進入高端智慧型手機及相機的光學設備。而全球其他各種品牌的低端手機,基本上都是由台灣的和碩或廣達生產的。鴻海,也就是富士康,是唯一一家有能力在短時間內組成iPhone生產所需,如軍隊一般的生產能力的企業,它絕大多數如體育場般大小的工廠都在中國,但台灣絕對是運營中心。

大多數Apple設備上都有一個標籤:在加利福尼亞州設計,在中國組裝。其實它還缺少一個核心組成部分:Made possible by Taiwan (讓它成真的是台灣)。

正是基於這樣的背景,台灣這個沈默的巨人,如今發現自己正處於中美科技冷戰的中間位置,而且不上不下。台積電可能是華為最重要的供應商,不久前它才表示,美國基於國家安全考慮,禁止美國公司向中國公司出口技術的命令,並不會影響它;因為台積電嚴謹的供應鏈管理系統顯示,其對華為出口的產品,並不會觸犯美國智慧財產權禁令。

儘管如此,它仍然承受著壓力,就像其它的台灣同業一樣。有傳聞稱富士康已停止為華為製造部分產品。上周,中國表示自己正在編制「unreliable」不可信賴的外國企業名單。

其實早在這些中美對峙發生之前,由於中國勞動力成本上升,以及川普早些時候對中國進口產品的徵收關稅,台灣企業就已經開始尋找新的裝配地點。但是,想離開中國南方深圳這樣的集群,必須重新安置其複雜供應鏈,確實將增加航運和物流的成本,從而侵蝕台灣企業相對已經很薄的利潤。

從中國地區整個移走,看起來是不可行的,而且真的很少有其他地方,可以擁有深圳這樣經過多年才積累下來的專業沈澱。如果你把包括香港和中國,這些占據台灣40%出口的代工製造商算進去,現在大約有100萬台灣人,也就是台灣勞動力的十分之一,是在中國工作。

文章最後一段提到,郭台銘的大多數科技同業都選擇低調以對。這也難怪,處在陰影中對他們有好處;但從現在開始,他們可能都得習慣被放在聚光燈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