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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的「美德」

發文時間: 2019/07/09   文 / 陳克華台北 瀏覽數 / 10,850+

那天得空看了一小段Discovery的動物頻道,是有關各種小動物在嚴酷的自然環境中,各種稀奇古怪的生存之道。其中有一種白色的粉蝶(忘了名字),由於在幼蟲時期吃下了大量寄主植物中的某種毒素,成蟲之後身上仍然會散發毒素的氣味,讓天敵自動避開或不想吃它。

影片中這隻粉蝶後來掉入蛛網,蜘蛛前來盤桓一陣,最後後並沒有吃掉牠,就是這個緣故。

這讓我想起多年前一位急診的病人。她因為飼養樺斑蝶而在家裡花園栽種了許多馬利筋(又稱金鳳花),在摘取餵食幼蟲的花葉時,不慎被濺出的汁液傷到角膜。

十分罕見地,她的角膜嚴重水腫,卻絲毫沒有任何外傷,或上皮細胞缺損。我上網查詢了一下,馬利筋的汁液毒素固然成份複雜,但能夠在很短時間內立即造成角膜嚴重水腫的,卻應該只有鈉鉀離子ATP酶的抑制劑了。果然文獻上說馬利筋枝葉就富含這種酶的天然抑制劑。結果也如我所料,不必治療,在這抑制劑效果逐漸消退的幾天後,病人的角膜水腫消失,視力也就恢復了。

而這存在於馬利筋枝葉中的鈉鉀離子ATP酶抑制劑(和可能其他成分),是植物天然的自我保護機制之一,牛羊吃草時都懂得避開這類「含毒」的植物,這類成分也極有可能就是許多蝶類的毛毛蟲攝取的天然護身藥物,雖具毒性卻對蝴蝶本身毫無作用。大自然的神奇由此可見一斑。

而影片的結尾,大自然界更神奇的事情卻發生了。

蜘蛛因為不吃粉蝶,竟然在困住粉蝶的蜘網上,以牠的前腳做了幾個細微的動作,一下子便解開了蜘網對粉蝶的纏繞。當場粉蝶立刻振翅而去,逃之夭夭。

影片旁白大肆讚美了蝴蝶的生存技倆,郤對蜘蛛的行為隻字未提。

蜘蛛能將牠不吃的食物釋放,不是大自然界比蝴蝶吃進天然毒素的「生存策略」,更大的「驚奇」?也許有人會說,蜘蛛會這麼做,只是為了要挪出更多空間來誘捕其他獵物,其實也是蜘蛛的「生存策略」之一,並非什麼「美德」;而牠不必另結新網,也合乎生物的經濟學原則。

而我個人想法是,起碼蜘蛛沒讓他不吃的食物掛在網上發臭,順手放他一條生路,不論背後動機如何,總是一樁美事。因為在許多人身上,就做不到。

試看人類的便利商店,餐廳,吃到飽的自助餐,午夜過後要清理掉多少人類製造出來或點了之後吃不掉,吃不下,不想吃,還來不及吃就過期的食物?人類可曾將自己手中不吃的東西活生生歸還給大自然?

聖經「創世紀」說:神創造了一切。第一天有了光暗和日夜。⋯⋯第五天,天上飛著鳥,海裡游著魚。第六天,神照著自己的形象創造出男女和陸地上的動物。人管理著世界上的活物,各種植物果蔬動物都成了人類的食物。

其中第六天發生的事光看字面上的意思,思之令人髮指。人類在自然界裡有資格「『管理』世界上的活物」?並吃掉所有?相信「創」的作者並不是這個意思。但這個世界人類文明卻是朝這個方向走的。起碼資本主義是。而人類也親眼見識到人類「管理」並「吃掉」世上所有活物的後果。

增廣賢文裡說:「良田萬頃,日食一升;廣廈千間,夜眠八尺。鷦鷯巢林,不過一枝;鼴鼠飲河。不過滿腹。」也許,現在正是人類重新檢點他的「八尺」與「一升」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