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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經濟學人》

美國經濟居高思危/全球供應鏈特別報導

發文時間: 2019/07/16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15,400+

今天我們要導讀的是2019年7月13日 的《經濟學人》雜誌內容。

首先,我得肯定這期《經濟學人》很有重量,這期內容針對全球經濟擴張與供應鏈重整,進行了非常深入的剖析。封面設計就玩起了畫中有話的手法,封面上是一排各行各業的人坐在摩天大樓群,高空上懸掛的一根工作台上,他們有白領員工、廚師、快遞小哥、醫生等等服務業族群,每個人都看似洋洋得意的忙著自己手上的工作。

可惜的是,這畫面讓我第一眼想起的,卻是Lewis Hine那張在1932年美國大蕭條時代成名的黑白攝影作品「Lunchtime atop a Skyscraper」(摩天樓頂上的午餐)。在當時的紐約洛克菲勒中心 RCA大樓工地高空中,也有11位鋼鐵工人一字排開,坐在一根摩天大樓的工字梁上落魄的吃著午飯。

果不其然,《經濟學人》在上面寫了一排黑色大字:「Riding high」(不停高飛),但下面卻有一排紅色小字:「What could bring down America’s economy」(什麼因素,可能把美國經濟拉下來?)

雜誌的另一個重點,是這期的特別報導。《經濟學人》在第42頁之後用了七篇文章,帶我們看看全球供應鏈正在經歷的陣痛及轉型。《經濟學人》以Richard Baldwin的巨作《大融合》(The Great Convergence),以及Thomas Friedman(湯馬斯.佛里曼)的暢銷作品《世界是平的》(The World Is Flat)做為反例,告訴我們這個世界正在迎接一個「Bumpy new world」(顛簸的新世界)。

《經濟學人》還從中國工廠的角度,特別點名了三個最受影響的產業:紡織業、汽車業及電子產業。除此之外,還對貿易戰爭、重新分配、數位變化與安全性分別撰文說明。我會挑選其中和中國供應鏈有關的第三篇,為大家細讀。

讓我們先從封面故事開始。《經濟學人》這次用了緒論第一篇第13頁及第20頁的Briefing專文,共兩篇文章解析。大標題:〈Riding high〉(不停高飛);小標題:〈美國這波擴張,很快會成為有史以來最長紀錄,什麼因素會讓它迎來結束?〉

文章一開始就說,全球各地的投資者、企業和各國央行行長,正在努力應對一個令人難以想象的實況。根據研究機構NBER(美國全國經濟研究所)的數據,7月底美國經濟將達到連續增長121個月,這可是自1854年有記錄以來的最長時間

歷史告訴我們,很快就會出現衰退,而且很多人都對前景擔憂。我們已經從債券市場聽見警鐘,因為每當長期利率低於短期利率,通常經濟衰退就近在眼前。

製造業緊張萬分,商業信心指數不停下挫,只有股票投資者雀躍不已。目前為止,今年股市已經大幅上漲19%。6月份,美國經濟創造了驚人的22萬4千個工作,是符合勞動力增長所需數量的兩倍之多。

結果就出現了一個難解的迷惑。要知道,美國經濟占全球產出的四分之一,如果它不幸絆倒,全球很難不受牽連。但如果證明周期時間可以延長,也許是時候,該重寫所有富裕經濟體以往的發展規則了。

這個矛盾的信號,反映在不尋常的疲軟和週期延伸的擴張。其中部分徵兆,可以在那個80年以來最嚴重的金融危機後預期得到,但正如我們的Briefing專文解釋的那樣,這更是因為美國那個高達21兆美元經濟體的深層變化。隨著經濟活動轉向服務業和無形資產,總體經濟增長緩慢,但卻更加穩定。

由於新的法規和最近的破產紀錄,幾乎沒有跡象顯示目前出現大量的抵押貸款、過度的投資,或粗糙的金融企業,貨膨脹更是明顯減弱。這些力量意味著,平靜的擴張可以繼續超越歷史規律,但也表明,最終結束的方式將會與以往截然不同。

在過去,經濟衰退經常是由房地產泡沫、價格飆升,或工業蕭條所引起的,現在你應該擔心的是全球相互關聯的企業、一個沈迷於廉價資金的金融體系,和一個正在玩極端政策的政治體系,因為我們的生活水平上漲速度根本跟不上。

這次擴張期間的平均GDP,增長率僅為2.3%,遠低於美國前三次擴張所帶來的3.6%,這反映了一些不大尋常的現象。另外勞動力正在老化,大公司囤積利潤並減少投資,生產力的增長卻越來越慢。經濟學家Robert Gordon擔心,美國的創新天才已經開始萎縮,Emojis(表情符號)和比特幣的發明,無法取代當年噴氣發動機,或互聯網產業的突破。

這些是壞消息的層面,好消息則是,經濟可能沒有那麼動蕩。Goldman Sachs(高盛集團)表示,美國20世紀經濟衰退三分之一的原因,是由工業衰退或油價衝擊引起的。今天製造業只占國內生產總值的11%,每一美元的產出,需要的能源比1999年少四分之一。服務變得更加重要,占產出的70%。投資已轉向智慧財產,而它們占整個總值的四分之一以上,經濟重心再也不是那些變幻無常的工廠(工業)和佛羅里達州的公寓(房地產)。

經過2008年盛極而衰的經歷,住房存量的價值是國內生產總值的143%,遠低於高峰期的188%,銀行更是充滿了現金。

最值得注意的是,非常低的通貨膨脹率,在整個擴張過程中平均只有1.6%。在過去許多經濟低迷時期,就業市場常常過熱,導致通貨膨脹以及美聯儲(聯準會)踩剎車。而今天的動態卻是那麼不同,失業率已下降至3.7%,是接近半個世紀以來的最低點,但工資增長僅為3%,不溫不火;在全球化經濟中,工人的討價還價能力較低。

美聯儲的信譽也有所幫助,大多數人認為,它可以使長期通脹保持在2%左右。鑒於物價不那麼令人擔憂,並且缺乏應對嚴重衰退的對策,美聯儲正在更加積極地表示,當增長下滑時,它將放鬆政策。本週美聯儲暗示,它將很快推動利率,從今天的2.25~2.5%下調,以保持經濟增長。

所有這些都支持這樣一種觀點,那就是經濟衰退的常見因素目前不存在,而且穩妥的好時光仍然可以持續多年。這種邏輯的問題在於,正如我們知道的,經濟已經發生變化,風險形態何嘗不是。難以避免的是,我們很難確定可能出現的問題,但有三種新形態問題正在大量的浮現。

首先,美國檯面上的企業,各自有著我們完全不熟悉的脆弱。雖然生產實物的企業減少了,但大多數仍然還是依賴著正被貿易戰搖晃的全球生產鏈。如果Apple被迫與它在中國的供應鏈斷絕關係,這將令這個世界充滿震驚。

與此同時,科技企業現在占全球上市公司投資的三分之一,包括智慧財產權。其他企業越來越把它對服務的需求,外包給另外的少數科技巨頭,其中之一就是Alphabet。去年其營收高達450億美元,是福特的五倍,但其85%的銷售額卻是來自廣告,這在過去一直是週期性循環的一環。而它和其他一些科技公司,現在卻正面臨著監管風暴。

第二個風險是財務風險。雖然房價和銀行已被馴服,但按照歷史標準衡量,私人債務總額仍然很高,占國內生產總值的250%。資產價格和借貸的日益複雜,取決於永久性低利率和穩定利率的假設,這使其比看起來更脆弱。

如果利率反轉,一些公司將陷入困境,債務市場很可能出現問題,就像2018年末出現的拋售潮。相反,如果美聯儲長期將利率降至接近零,以維持經濟增長,那麼正如歐洲所出現的那些跡象,可能會削弱銀行競爭力。

文章最後一段提到,最大的危險就是政治。隨著經濟走上一條狹窄的道路,經濟政策的界限已經被廣泛打散,部分原因,是過去10年工資低迷的令人沮喪。川普試圖通過削減稅收和攻擊美聯儲,來增加經濟增長。大多數民主黨人,都熱衷於削減政府開支,更加極端的政策看來箭在弦上。

在左翼中,現代貨幣理論(一種貨幣印刷)和大規模的國家干預很受歡迎,川普的聯準會董事會新提名人之一,就強烈支持金本位制(以黃金為基準,衡量商品的價值,也就是以黃金為本位幣的貨幣制度)。對美國這段漫長而平靜的擴張而言,最大威脅就是,野蠻政策的新時代可能才剛剛開始。

第二篇我要細談的是,特別報導Global supply chains全球供應鏈的第三篇,大標題:〈Loving China, leaving China〉(愛著中國,離開中國);小標題:〈不同產業的供應鏈,正在以不同的方式碎裂,其中紡織、汽車以及資訊產業,全都受到波及。〉

文章提及,全球化正在轉變成區域化發展。MGI(麥肯錫全球研究院)的分析發現,自全球金融危機以來,它研究的17個大型產業中,有16個的全球價值鏈(GVCs)已經在收縮。

從2007年到2017年,貿易在絕對價值上仍然繼續增長,但在此期間,同一價值鏈的出口,則從總產出的28.1%下降到了22.5%。交易強度下降幅度最大的,是交易量最大且最複雜的全球價值鏈(GVCs),例如服裝,汽車和電子產品。正如MGI的分析師Susan Lund所解釋的那樣:更多的實際生產,正在往主要的消費市場靠近。

中國作為世界工廠的角色開始消退,但令人驚訝的是,這可能不會成為中國製造業的喪鐘。憑藉熟練的勞動力和優良的基礎設施,中國仍然是一個優秀的製造場所,因此它在眾多領域都持續保有優勢。

此外,中國中產階級的崛起,導致許多公司將生產轉向服務於當地市場。因此,跨國公司顯然正在重新思考西方市場的舊線性採購模式,但未來的路線尚不清楚,不同的產業將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企業供應鏈數據通常不透明,官方貿易統計數據更常常停滯數年。然而,與以下三個產業的許多公司交談,可以揭示它們不同的分散模式。服裝業一向在全球範圍內自由發展;汽車行業正在圍繞區域中心進行融合;而電子產業依然植根於中國。

服裝和鞋類業務,很大一部分涉及勞動密集型任務,如拼接,因此注重成本的老闆,總是追逐低成本市場。許多人很久以前就離開中國,前往東南亞和孟加拉,Nike和Adidas在越南製造的運動鞋,總產量早就比中國多。

亞洲供應鏈專家Suresh Dalai表示,中國的服裝業老闆越來越注重速度,而不再是成本。在速度方面,中國仍然具有優勢,他說,中國擁有遍布四處的在線零售商、社交商務創新者和靈活的製造商,當地苛刻的消費者,迫使中國服裝廠必須保持進取和靈活,相比之下,其他地方的工廠老闆,總在抱怨當地工廠的不可靠和低生產效率。

專家說,與那些低效率競爭對手不同,中國工廠擁有製造無縫紡織物和其他高價值紡織品,所需的專業機械以及經驗豐富的操作員。

至於汽車產業,其供應鏈既有本地,也有全球的兩個面向。Ford的供應鏈主管HauThai-Tang說:「除了行李箱中的千斤頂,每個零部件都來自中國,我們長期擁有分布式的全球供應鏈。」

他看到了三個中心輻射網絡,帶來的更大區域化變化趨勢:墨西哥是美國的低成本供應鏈所在,東歐和摩洛哥主要供應西歐市場,東南亞以及中國則負責供應亞洲市場。

美國汽車研究中心的Kristin Dziczek認為,區域化的一個原因,是美國市場正在脫離全球趨勢。 川普政府拒絕了碳監管,並推翻了歐巴馬時代那種推動更節能汽車的做法。美國人越來越青睞皮卡車和運動型多功能車SUV,這些車在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區都不受歡迎。

汽車公司投入巨資,將墨西哥變成了出口基地。自2010年以來,其汽車出口額增長了一倍以上,去年接近500億美元。主要原因,不是幾乎已經解散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或較低的勞動力成本,而是墨西哥與其他國家簽訂的四十多項自由貿易協定,允許其出口到世界將近一半的新車免關稅市場。

川普對中國的關稅,推動了汽車的供應鏈變得更加區域化。有一家美國公司,將其全球市場採購從中國轉移到印度,但後來發現印度供應商並不可靠。

可能導致汽車供應鏈倒置的長期力量,是電動化。據智庫愛迪生電力研究所估計,美國新車銷售中,電動汽車(EVs)的份額,將從2018年的2%上升到2030年的20%以上,這可能會大大減少零件貿易量,因為EVs的零部件比傳統汽車少得多。Ford計算,轉向發展電動車,將使品牌汽車製造業的附加值,從30%降低到10%。

為了接近中國市場,英國工程公司Dyson現在正在新加坡,設計和製造新的EVs,這不僅僅是因為大陸是這類車輛的最大市場,它也是全球電子產品生產的核心所在。

全球一半以上的電子產品,製造生產線位在大陸,它的優勢不止在規模,還有產品的多樣性和複雜程度。即使和矽谷比較,中國珠江三角洲的硬體創新速度,也是遠遠超越的。同樣的,它是規模和敏捷性的獨特融合,這就是為什麼世界上大多數科技巨頭,都在中國生產零部件的原因。

許多企業發現,離開中國並不容易。成本上升,導致一些電子公司考慮在幾年前遷出,最值得注意的是,三星已在越南建立了一個龐大的智慧型手機製造綜合體。現在,與中國採購可能導致的政治風險,特別是華為事件發生後,正在促使其他企業考慮離開中國。製造堅固型數位相機的GoPro,正在將其大部分產品轉移到墨西哥。Stanley Black&Decker是一家大型工具製造商,正在將其工具品牌Craftsman的生產轉移回美國。

由於預計5G電信設備銷售將會增長,瑞典的Ericsson正在擴大美國製造業的規模。許多公司發現,離開中國並不容易。John Kern是電信設備公司美國Cisco的供應鏈負責人,由於許多美國和印度客戶,不希望繼續在中國採購,John Kern已經升級其墨西哥代工廠的業務量。但他仍然有許多全球客戶沒有這樣的擔憂,他表示,中國是Cisco的一個重要製造基地,並且將在未來許多年內都不會改變。

Kerry物流的負責人George Yeo表示,他們在亞洲各地都擁有貨車和工作人員,但他們也注意到,投資東南亞的客戶數量有所增加。他說,越南和柬埔寨是最大的受益者,但勞動生產率是整個東南亞地區的一個大問題,這裡的基礎設施可能比想象的還嚴峻。

他看到的大部分投資,都涉及紡織等勞動密集型產業。在電子產品方面,Yeo先生認為,出走僅限於低端套件,由於自動化和高附加價值,深圳仍然是最重要的生產基地。

文章最後一段提到,對這三個產業深入研究,會發現全球化是一條非常混亂的道路。因為這些挑戰越來越激烈,跨國企業老闆們現在面臨了雙重選擇,他們不僅必須縮短供應鏈,還必須讓供應鏈速度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