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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經濟學人》8.24出刊

企業是為何而生/被中國嚇壞的跨國企業

發文時間: 2019/08/27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25,450+

今天要為大家導讀的是2019年8月24日的《經濟學人》雜誌內容。

這期《經濟學人》的封面故事,想帶我們看的是這個混亂的世界中,企業界人士腦海中的盤算。在封面構圖上,我們看見在灰藍色的封底前,有一個陷入沈思的人像側面剪影。在他的腦殼中,顯現的畫面仍然是一個企業的運作狀態,從前台、外勤,到內勤職工、實驗室,甚至是會議室中的頭腦風暴,在在顯示了,商人想的永遠只是自己企業的存續發展。上面兩排黑色字體,大字寫的是:「What companies are for?」(企業是為何而生?);小的黑字:「Big business,shareholders and society」(大企業、股東及社會)。

圖/2019.8.24出版的《經濟學人》。(取自《經濟學人》官網)

《經濟學人》用了緒論第一篇第7頁正文以及第14頁的Briefing專文兩篇文章,帶我們看看資本主義及商業世界正在發生的變化。在封面故事裡,《經濟學人》以〈Shareholder capitalism〉(股東資本主義)做為標題,告訴我們應該是競爭,而不是合作,才能解決現在資本主義問題。

而在Briefing專文,則採用了〈Corporate purpose〉(共同的目的)做標題,嘗試帶我們一窺現在正風靡全球商業世界的一個想法,那就是企業結合起來,就可以幫忙解決全球社會不公、氣候變化及貧富不均的現象,《經濟學人》認為,這其實是一個錯誤的認知。

讓我們先來談談這期封面故事的重點。緒論第一篇的大標題:〈What companies are for〉(企業是為何而生);小標題:〈大企業股東及社會。開放競爭,而非集團主義,才是解決資本主義困境的答案。〉

文章一開始說,在整個西方,資本主義並沒有按照它想發展的方式成功運作。就業機會充裕,但增長愈來愈緩慢;不平等狀況太糟,以致環境也受傷害。你或許會期待政府出面啓動改革來解決這些問題,但許多地方的政治體制都陷入了僵局,或處於不穩定狀況。誰有能力啓動救援?愈來愈多人相信,大企業可能是可以出面修復經濟和社會問題的對象。

看來,即使是美國商場上那些聲名狼藉的老闆,也有了這個想法。本週,超過180個企業人士,包括Walmart以及JPMorgan Chase的負責人,出面推翻了三十年前企業不碰政治的理念,訴求他們所屬企業運作的目的,不應該只是為股東服務,而應該擴展到為客戶、員工、供應商和整個社會。

這些CEO的動機,某部分是不得不的選擇。他們希望在民主黨的左翼思想發動攻擊大企業之前率先表態,但這種轉變,其實反應的是大西洋兩岸對商業態度變化的一部分。年輕員工只想為那些對運作模式和政治質疑明確表態的企業工作,各種黨派的政治人物施壓企業,將就業和投資帶回國內。

無論出發點是什麼,這種新形態的集體資本主義,最終將會弊大於利。它會讓某些不值得信任的CEO們抱團取暖,最後甚至威脅讓資本主義成功的長期繁榮。

自從19世紀,英國和法國的企業獲得所謂的有限責任以來,人們一直在爭論,社會到底可以從中獲得什麼。在20世紀50年代和60年代,美國和歐洲都試驗了一種管理資本主義,其中大公司與政府以及工會合作,為工人提供工作保障和津貼。

但是,在20世紀70年代停滯不前之後,股東價值得到鞏固,也就是企業開始尋求最大化其所有者的財富,理論上就是最大限度地提高運作效率。工會勢力被迫下挫,「股東價值極大化」征服了美國,接著是歐洲和日本。到今天,它們的影響力仍在增長。

單從利潤看,它取得了成功。在美國,它們從1989年占GDP的5%,上升到了今天的8%。這個框架如今受到極大攻擊,部分質疑在於商業道德的下降,看看那些一方面索取獎金,一方面又仰賴政府紓困的貪心銀行家,以及拚命向上癮者出售數十億不良藥物的企業。但最大的抱怨,還是追求股東價值,產生了糟糕的經濟結果。

上市公司被指控了一系列罪行,從追求短期收入到輕率投資、剝削員工、壓低工資和拒絕支付由他們所造成的災難性外部因素,特別是環境污染。

並非所有這些批評都是正確的。美國獲得的投資額相對於GDP的比例,和歷史水平基本一致,甚至高於20世紀60年代。美國股票市場靠著像Amazon和Netflix這樣的明星公司,牢牢掌控全球資本市場。

但有些批評是正確的。工人在公司創造的價值比例確實下降了;消費者經常得到糟糕的對待;社會流動性已經下降。

無論如何,人們對股東價值的強烈反感,已經在改變公司決策。老闆們開始支持受客戶和員工歡迎的社會事業;企業開始關注經營效率以外的資金部署:微軟正在為西雅圖的新住房,提供融資5億美元;川普想方設法說服企業在美國建造工廠。

一些政客要求更多。Elizabeth Warren是民主黨內想進入白宮的有力競爭者,他希望企業能夠聯邦化,這樣一來,如果他們濫用職員,犧牲客戶或社區的利益,他們的執照就可以隨時被撤銷。所有這些都預示著,大企業應該制定並追求更廣泛社會目標的新體系,而不再只是追求其狹隘的自身利益。

這聽起來雖然不錯,但集體資本主義也有兩個陷阱:缺乏問責制和缺乏活力。

首先考慮問責制。目前尚不清楚CEO應如何瞭解「社會」對企業的期望,最後有可能還是政治家、競選團體和CEO自己做出最後決策,普通人根本不會有發言權。在過去的20年裡,工業和金融都已經由大企業主導,最後結果就是,一些少數又不具代表性的商業領袖竟然擁有巨大的權力,為社會制定遠遠超出其企業直接利益的目標。

第二個問題是活力。集體資本主義往往拒絕改變,在動態系統中,企業必須至少放棄一些相關利益。例如,將資本和工人從過時的行業,重新分配到新的行業;如果要解決氣候變化問題,石油公司將面臨巨大的裁員;崇拜20世紀60年代管理經濟時代大企業的人,常常忘記當時AT&T 如何欺負消費者、GM如何生產出了不合時宜的汽車。他們當時受到庇護的部分原因,就是他們實現了更廣泛的社會目標,無論是所謂的終身就業、世界級的科學成就,還是支持底特律的產業結構。

讓資本主義更好的為所有人工作的方法,不是限制問責制和活力,而是要加強它們。這要求公司的目的,應由其所有者設定,而不是由高管或政客設定。有些人可能會因此對短期目標和季度結果的表現不好感到挫折,但大多數企業擁有者和公司,將會轉而選擇最大化其長期價值,因為這才是好事。

企業還需要適應社會不斷的變化。如果大學畢業生討厭不道德的公司,職員就必須想方設法,一起努力改變形象,並使公司成為更有責任心的企業。其中一個好方法,就是擴大其所有權。真正接觸股票市場的美國家庭比例僅為50%,而且持有者嚴重偏向富裕人士。

稅收制度應該修改成鼓勵更多的人做為股權所有者;養老金計畫和投資基金的最終受益者,應該能夠在上市公司選舉中具備投票權;權力不應該外包給資產管理行業的某些權貴人士。

問責制只有在有競爭壓力時才有效,這可以讓產品價格降低、提高生產率,並確保公司不要只想追求不正常的高利潤。此外,它鼓勵公司在乎客戶、員工以及監管機構不斷變化的偏好,因為它們擔心競爭對手先馳得點。

不幸的是,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整合使得美國三分之二的行業更加集中。與此同時,數位經濟更促進了壟斷。如果利潤處於歷史正常水平,私營部門工人可以獲得利益,工資將高出6%。如果你把目光投向本週那180個簽名的名單,很多都屬於寡頭壟斷行業,包括信用卡、有線電視、藥品零售和航空公司,這些行業對消費者產生了過大的影響,並且在客戶服務方面聲名狼藉。

看完名單就知道,這些人不會熱衷於降低進入壁壘。當然,一個健康、有競爭力的經濟,需要有效的政府去執行反壟斷規則,去消除今天的過度遊說和任人唯親,才有辦法齊力應對變化。如今這個世界,運作良好的政體並不存在,但賦予大企業老闆作為權宜之計的替代方案,不會是答案。

西方世界需要創新,廣泛傳播所有權理念和拆解大企業影響力,能夠快速適應社會的需求,那才是真正具有光明力的資本主義。

這期雜誌內容的第二個重點,則是有關中國商業環境變化的分析報導。《經濟學人》用了緒論第二篇第九頁、中國板塊第22頁、第24頁茶館專欄,以及商業板塊第三篇第49頁四篇文章,帶我們從國泰航空事件,看中國商業環境的變化。

在緒論文章裡,《經濟學人》以標題〈Cathy’s mayday〉(國泰的求救信號)表達了,它認為共產黨在處理過程中,盡顯了對規則及市場的不尊重。茶館的標題:〈Digital nationalism〉(數位世界的愛國主義),則分析了這些愛國主義人士,既希望西方世界愛他們,又希望西方世界怕他們的矛盾心態。

中國板塊的標題:〈Hong Kong’s tycoons〉(香港富豪),內容一窺了示威遊行與這個全球最貴房地產市場之間的關聯。最後,在商業板塊的標題:〈Wings clipped〉(翅膀受制),則是描寫了在香港的跨國企業,如何的驚慌失措。

我把文章綜合起來和大家分享。大標題:〈Wings clipped〉(翅膀受制);小標題:〈國泰航空的遭遇,震驚了香港的跨國企業。北京對待該航空公司的方式和範圍,都是前所未有的。〉

圖/降落香港國際機場的國泰航空波音777-300。(取自維基百科

文章說到,貿易戰扼殺了中國對企業的吸引力,以致中國更想方設法,希望有留住外國企業的方式。例如,它承諾將盡力平衡他們與國內競爭對手之間的競爭。這一承諾意味著,中國企業不會再得到特別的優待。

但在中國採取了一系列對香港國泰航空(Cathay Pacific)的動作之後,它已經引起了質疑。中國正在對那些對它不滿的外國企業採取強硬立場,猛烈抨擊其老闆,並要求其必須服從,完全就像控制國內企業一樣。香港的跨國企業正處於進退失據狀態,但認為中國會就此停手是錯誤的。

位在香港的跨國企業,一直以來,都在一種共產黨會適切孕育的幻想下經營。他們認為,大陸不會太過干涉它們在香港的商業事務。

本月早些時候,因為屈服於壓力,國泰航空解雇了四名工作人員,其中包括兩名飛行員。8月16日,它宣布自2017年起擔任CEO 的Rupert Hogg離職。雖然Hogg表示,他會為該航空公司過去幾周發生的事情負責,但中國對他的離開不留空間。

企業本來就可能被很多意外所影響,但對國泰航空的處理速度和範圍,確實前所未有。中國官方媒體譴責國泰航空,社交媒體充滿憤慨地呼籲抵制它。中國國家廣播公司與中央電視台報導Hogg先生離開的消息,即使在他離職之後,環球時報還指責國泰航空在紀律方面太差,沒有辦法管理好激進的員工。

比單純愛國主義爆發更令人不安的是,公司的經濟壓力也開始愈來愈大。ICBC(中國工商銀行)是一家大型國有銀行,他們公開對國泰航空股票提出拋售建議。其他國有企業,包括中信銀行和華潤,也指示其員工不要乘坐國泰航班。

國泰航空的苦難,加劇了香港跨國企業在大陸開展業務所面臨的夾擊壓力:怎麼在取悅中國政府,以及生活在號稱民主的香港之間取得平衡。國泰航空的母公司太古公司(Swire Pacific)董事長Merlin Swire,於8月12日前往北京,該企業在大陸的業務範圍,從包裝到房產,包山包海。一位駐香港的外國私募股權經理表示,企業們目前如履薄冰。

一家大型西方律師事務所的前僱員表示,抗議活動不會在工作中被討論,因為他們擔心會激怒大陸同事和客戶。幾天前,四大會計師事務所,Deloitte、KPMG 和PWC的當地員工,在眾多報紙廣告中,指責他們的香港分行對這些抗議活動置若罔聞。環球時報正式要求,四大會計師事務所調查廣告背後的人,並解雇他們。

一些商業人士認為,事情會恢復正常,香港仍然會是通往中國龐大市場的門戶。但沒有人比國泰航空更知道事實:這家公司有接近四分之一的飛行目的地位在大陸。

用西方一位資深銀行家的話說:「國泰航空是大陸非常不可缺的一塊肉,但這次它被乾乾淨淨的切掉了。」

就中國而言,它肯定想讓一切回到企業界人士曾經相信的,那個一國兩制的日子。至於國泰航空,中國航空目前持有該公司30%的股份。關於國航有意收購國泰航空的傳聞,現在又重新浮出了水面。

經紀商Bocom International的Luya You表示,一旦收購成功,可以讓國泰把全球經營專業轉給國航,並平息中國對其外資背景的擔憂(即太古)。 鑒於目前所有的動蕩,很少人相信這個交易可能很快發生。不過,與此同時,尤女士向投資者傳達了一個簡單的信息:不要低估中國想藉由懲罰國泰航空,殺雞儆猴的決心。很多人都已大聲而清晰地聽見了,那個會讓人心神不寧的信息。

無論如何,使用國營公司做為戰鬥矛,讓中國聲稱它會根據市場原則管理企業運作,看起來像是謊言。把監管機構當作武器,破壞了中國發揮更大國際作用的企圖心。中國航空業主管機關,曾經在對應波音公司737 Max停飛事件上贏得了全球尊敬,但它對國泰的動作,卻使它看起來更像一個政治黑客political hack。

共產黨可能會讓外國公司在香港屈服,但在過程中,它已經揭示了它的真實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