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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之名

別人是天堂

發文時間: 2019/10/08   文 / 張曼娟台北 瀏覽數 / 22,050+

見晴和欣雨都是我的學生,她們都很優秀,原本也是很好的朋友。見晴出國留學的歡送派對上,欣雨並沒有出現,引起一陣猜疑。見晴說:「欣雨要面試,也是沒辦法。」

我知道這兩個好朋友除了彼此欣賞,也存在著幽微的競爭。欣雨身在單親家庭,還有兩個弟妹,只好不斷打工。為了打工,她犧牲了睡眠;犧牲了與朋友相聚,甚至放棄了愛情。見晴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容光煥發,不僅追求者眾,偶爾還有個高大的護花使者開名車來學校接送。畢業之後,欣雨馬不停蹄的面試找工作,見晴的父親卻要送她出國留學,這件事,似乎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欣雨在見晴出國後,曾經來找過我,她說見晴是個很好的女孩,也是個很棒的朋友,只是她的存在不斷提醒著自己的不幸。「她有很好的家庭,很棒的父母,連愛情都那麼順利,為什麼別人有的我都沒有?」我喝了一口茶,強抑下自己想說的話,其實,別人的美滿和樂裡,也許有著無數的裂痕與創傷,只是不為人知而已。

見晴雙親的結合並不被家中長輩認可,她的母親受盡歧視、欺凌與壓榨,做為長女的見晴成為了母親的捍衛戰士,然而,只是孩子的她,哪裡承受得了這一切殘酷?從小學起,她就陸續崩潰過好幾次,要靠藥物治療才能繼續生活。父母一直想送她出國,遠離風波,她怎麼都不願意,直到家族指定她嫁,而她一直都不喜歡的「護花使者」糾纏不清,她才決定出國。

認真做好自己,你能活得更自在

這一切如果見晴不說,又有誰會知道呢?見晴的母親在一次激烈的家族衝突後,到學校來找我,希望我能幫助見晴,我才知道這女孩看似陽光的明亮容顏裡,隱藏了多少痛苦。欣雨雖然經歷了父母離異,父親也不管他們母子四人的生活,可是,一家人的情感更緊密了。在匱乏中他們學會凡事靠自己,彼此支撐,相互倚靠。在我看來,欣雨活得比見晴更自在,她的笑聲也總是那樣嘹亮。

小時候我的學習成績低落,父母親常常嘆氣:「別人家的小孩為什麼都能考100分?妳就做不到?」等到我真的念完碩士、博士,在大學教書,母親又充滿不平地說:「我的女兒條件也不比別人差,為什麼偏偏嫁不出去?」當然,我聽過更多抱怨,像是「別人的老公……」「別人的老闆……」「別人的車子……」,網路上的潮語:「別人的○○總是不讓我失望。」

彷彿別人的都比自己的好,別人才是天堂。太多時候,人們處於羨慕與嫉妒的情緒中,感到不平,日夜難安,如同承受著刑罰。別人不一定在天堂,自己卻走進了地獄。

(原文亦同步刊載於《遠見雜誌》2019年10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