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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經濟學人》11.2出刊

石油末日來臨前的IPO狂歡/進入中年的中國

發文時間: 2019/11/05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23,900+

今天我們要導讀的是2019年11月2日的《經濟學人》雜誌內容。

這一期有兩個封面故事。在全球版本的封面設計上,《經濟學人》採用了兩面手法表述,如果你把眼睛聚焦在黑色畫面,你會看見一滴滴慢慢向下淌流的原油滴液。可是如果你單看白色物件,你看見的,又變成了一個個勃然而起的白色山頭。其中最巨大的一座山,隱隱約約就是一個阿拉伯石油大亨的背影。封面上方有著兩排字體,白色大字寫著:「To the last drop」(一滴不剩);下面還有一排紅色小字說明重點:「Saudi Arabia’s strategy to survive the end of oil」(沙烏地阿拉伯在石油末日的生存策略。)

圖/2019.11.2出版的《經濟學人》。取自《經濟學人》官網 

歐洲版本則簡單易懂多了,橘色封底前面,我們看見的是Boris Johnson正以他那副志得意滿的模樣,用力按下了大選的橘色按鈕。

在英國,面對即將舉行的四年內第三次大選,《經濟學人》想問的是「風險何在?」這期《經濟學人》用了四篇文章,包括緒論第二篇第14頁〈The Brexit election〉(脫歐大選)、22頁的Briefing專文〈Downing street calling〉(唐寧街呼喚)、31頁的英國板塊第一篇〈Seeking the median voter〉(尋找中間選民),以及Bagehot專欄〈The four Boris,Player,gambler,Machiavelli or piglet?〉(玩家、賭徒、義大利階級思想家,還是小豬?),分析這個錯綜複雜的局面。

民意顯示,國會議員無法就離開歐盟達成共識,甚至連要不要離開歐盟都不知道。但是英國脫歐的意義,遠不只是英國與歐洲的關係。Jeremy Corbyn承諾,將把國家利益置於經濟核心的位置,Boris Johnson的保守黨(Tories)卻似乎朝著更加開放的資本主義形式邁進。兩位潛在的總理誰將勝出,取決於大英國協之間的千絲萬縷。英國今年的聖誕大選,將是記憶以來最重要的一場戰役。

讓我們先從全球版本封面故事開始,文章在緒論第一篇第13頁,以及62頁的Briefing專文補充,帶我們瞭解這個即將來到的全球最大、最野蠻的IPO,如何標示著石油產業的步入末日,《經濟學人》還用The Goliath(聖經中被大衛殺死的巨人),諷刺了Saudi Aramco(沙烏地阿拉伯國家石油公司)一把。文章大標題:〈To the last drop〉(一滴不剩);小標題:〈全球規模最大、最瘋狂的IPO,傳達給我們的信息是,石油產業也許將會衰落,但不會是安靜的消失。〉

文章提及,1859年,在Pennsylvania(美國賓夕法尼亞州)鑽探了全球第一口的現代油井,成功使石油走上了通往經濟和地緣政治中心的道路。石油推動了西方消費文化的興起,它還明確幫助了某些國家贏得第二次世界大戰,當然它也引發了1970年代的全球經濟危機。

在過去的20年裡,中國已成為全球第二大原油消費國,而美國的水力壓裂革命(開採頁岩氣的技術),意味著自1950年代以來,美國已接近成為能源純出口國。

現在,石油史上的新篇章將再次展開。隨著全球轉向清潔能源,需求的停滯或下降難以避免。就像過去一樣,這是一個有望帶來驚人的經濟和地緣政治變革的時代。

看看即將上市的沙烏地Aramco,它每天生產1000萬桶石油,占全球總量的11%,除了阿拉伯的背景外,它還帶來了奢華和爭議。它的市值超過1兆美元,一旦上市,它可能超越Apple,成為全球最有價值的上市公司。

阿拉伯石油公司首次公開募股,時程其實被推遲了幾次;它的一家加工廠在9月份遭到了導彈襲擊,而這是一個由手沾血腥的Muhammad bin Salman(沙烏地阿拉伯現任王儲)控制的企業。但如果看懂後面的意義,這個石油公司象徵的是,在這個產業即將萎縮的前夕,它是最後一個直指動蕩將屆的標竿。

「哈伯特頂點peak oil」(又稱石油頂峰),是1956年由地質學家M. King Hubbert提出的,他擔心這種物質(石油)早晚會耗盡。今天,這個詞語又回來了,但原因卻恰恰相反,減少的是需求。

考慮到自2008年以來,其實每年需求都有1.4%的增長,這似乎有些奇怪。但經營能源公司的人,看見的未來不一樣。在時間橫軸上,城市污染和氣候變化將使石油前景黯淡。石油占全球能源使用量高達三分之一,對這個世界的碳排放量,也產生同樣份額。

許多石油公司仍然表示,未來十年石油產量將攀升,略高於今天的每天9500萬桶的水平,然後達到穩定水平。但是,如果地球要停止溫度升高,直到比工業化之前的水平高1.5-2°C的水平,那麼到2050年,石油產量必須降至每天45m-70m桶。如果能轉移到更清潔的能源領域也會有所幫助,這類排放量比最骯臟的油田少五分之一。

儘管石油公司老闆至少在公眾場合堅持認為,石油仍然是地球上不可或缺的燃料,但他們已經開始愈來愈感到尷尬。西方輿論正在發生轉變,暗示著排放法規將愈來愈嚴格。而且,做為觀察的對象,更多西方企業會更青睞短期投資項目,而不是把資金押注在未來數十年的石油前景上。

如果需求確實下降,則某些產品和其生產商,將比其他產業更加脆弱。超過三分之一的機油用於汽車和卡車,它們將可以被改裝,以電動發動機取代,但很難找到安全的石油化工和塑料品的替代物。常識顯示,成本最高,污染最嚴重的石油企業會率先倒閉。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個在160年間變得龐大的行業,將萎縮到以最低的財務和環境成本,生產滿足世界剩餘需求的企業。

許多環保主義者擔心,這種能源轉換永遠不會發生。但實際上,這符合阿拉伯石油公司的戰略,而且易於向投資者推銷。

該企業僅花費3美元,就能從沙漠下面抬起一個油桶,成本幾乎比其他任何人都少,開採沙烏地阿拉伯石油所產生的排放量也是最低的。Aramco正在擴大石化產品,並鎖定亞洲客戶,今年8月,Aramco購入了印度巨頭Reliance化工部門的150億美元股份。沙烏地阿拉伯已承諾,無論天氣如何,投資者都將獲得穩定的股息。

他們的的做法暗示著,如果石油需求下降,Aramco將成為最後的生產者。

清潔能源符合所有人的利益,但是,不斷萎縮的石油產業,可能對能源市場和地緣政治造成更多動蕩。以能源市場為例,樂觀的情況是,供需關係將逐漸減少,石油價格將下降,而滿足最後需求的最後一桶石油,其生產成本也會下降。但是,要讓這個價值16兆美元的產業縮小規模,將其1000萬員工資遣,也不可能順利。由於油田正在自然枯竭,資本支出的減少,還可能導致價格再度飆升。

每個企業和國家,包括阿拉伯,都將面臨以下選擇:抑制供應以提高其利潤和稅收收入,或打開水龍頭以搶占市場份額,並想方設法耗盡儲備。由生產商組成的OPEC可能會崩潰,隨著生產集中在更少的領域,恐怖主義或事故造成破壞的風險也將增加。

對政治影響也很大。世界銀行表示,有26個國家的石油收入,占其國內生產總值的5%或以上(它們的平均水平為18%)。如果優先考慮經濟,那麼擁有最昂貴和最骯髒石油的生產商(包括阿爾及利亞、巴西、加拿大、尼日利亞和委內瑞拉),都應該減少產量,但這將是痛苦的,並且對其中部分國家是毀滅性的。

同時,美國仍然依賴石油,石油可以滿足其40%的能源需求。壓裂熱潮曾經滿足它的需求,尤其是在德克薩斯州的二疊紀盆地。然而,水力壓裂是高汙染的,新項目需要油價漲到每桶40-50美元,才能達到收支平衡,這至少是Aramco要求水平的兩倍。為了氣候變化和效率考量,壓裂行業最終應該縮減;不過,這將使美國更加依賴外國輸入,其情況剛好與美國政治內化形成對比。

最後是沙烏地阿拉伯本身。Aramco將向投資者推薦其石油蘊藏豐富、價格實惠,和相對清潔。 那許多是真的,但這不會讓該國失業年輕人有感,或讓不透明的法院變得清明。IPO的收益也許將有助於沙烏地阿拉伯的經濟現代化,但也可能不會。

將資金押注Aramco——這個30年來最後一家石油巨頭的投資者,將不得不考慮發生革命,或被入侵的風險。Aramco的上市,標示著我們很快就會看到石油產業的末日,但這也提醒我們,在未來數十年中,這個黑色玩意造成的經濟和政治破壞力量,將絲毫不會減弱。

接下來,讓我們看看中國的老年化問題。文章在財經板塊第一篇第65頁,大標題:〈The Middle-Aged Kingdom〉(中年中國);小標題:〈中國的中位數年齡很快即將超越美國,人口問題也許將成為中國經濟最大的挑戰。〉

文章一開始就說,早上9點過後,你會發現這個養老中心立馬改頭換面,有人正襟危坐唱著民歌,也有百歲老人坐在棋盤旁,靜靜的等著他的對手來到,在角落甚至還有VR虛擬機器,可以讓你親身體驗商店購物、乘坐地鐵等等奇特的生活冒險。最吸引眼球的,是旁邊一有群人一起彎腰做體操。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中國快速老齡化的前沿現象。而這一趨勢,已經開始限制中國經濟發展的潛力。

這個養老中心半年前在上海長寧區開業以來,已有超過1萬2000名老年人進出它的大門。上海市於2014年成立了這些養老中心,它結合了醫療保健、殘障設施和老年人的居室。到2022年,養老中心的數量將增加到400個,社區組織者彭艷麗說,需求已經大到來不及滿足。

這個情況,對中國的壓力愈來愈大,明年將是一個里程碑。根據聯合國的預測,到2020年,中國公民的中位數年齡將正式超過美國人。然而,中國仍然比美國貧窮得多,其中位收入僅為美國的四分之一。人們廣泛討論的憂慮是,中國會在富裕之前就先老了,而且不再是理論上的可能,是很快就將成為事實的現實。

根據聯合國預測,在未來25年內,中國65歲以上人口所占的百分比,將從目前的12%增至25%,上升一倍以上;相比之下,美國達到同樣的老化程度,則花了近一個世紀,歐洲則是60多年。中國的步伐與日本的步伐相似,但比韓國的步伐稍慢,但是日韓的人均財富,又比中國人多三倍。

從某方面來看,我們可以看見中國過去數十年的成功發展。1960年出生的中國人,預期壽命是44歲,比同年出生的加納人壽命短;今天出生的中國嬰兒,預期壽命是76歲,已經僅次於美國,但這也是中國行之有年的人口控制的結果。1973年,中國政府開始限制生育,當時中國婦女平均每人生育4.6個孩子;今天,他們只剩1.6個。

儘管中國在2016年開始實行二胎化政策,而且可能很快就會完全取消生育限制,但放鬆這個政策為時已晚。2012年開始,中國的工作年齡人口開始下降,而且未來幾十年都將持續下降。到本世紀中葉,它將比現在數量減少近五分之一。到2050年,中國將從2000年的九個工作人員撫養一個退休人員,減少到2個工作人員撫養一個。

對經濟的影響,可以從兩方面感受到,最明顯的是老人照顧的需求。2014年起,退休人員的養老金支出,就已經超過了工人的繳費總額;根據中國社會科學院的數據,到2035年,國家養老基金就會用光。財政部正在採取一些小改革來繼續支持這個體系,9月份,政府開始轉移資金,將其在四大國有金融機構中10%的股份,劃撥到了該基金,但是可能還需要更多。

第二個影響,則在增長。一些中國經濟學家,尤其是北京大學的林毅夫就認為,老齡化並不一定會使中國經濟放緩。但迄今為止,由中國社會科學院蔡方領導的另一個陣營,贏得了論戰。不斷萎縮的勞動力正在推高工資,並且隨著企業在科技上投入更多資金替代人工,因此又降低了資本支出的回報。

勞動力短缺不僅打擊了企業,而且打擊了整個城市群,從北部的西安到南部的深圳,各個城市群想方設法使大學畢業生的移入更加容易,希望能夠藉此吸引更多技術嫻熟的年輕工人。從理論上說,中國可以通過增加勞動的參與度和生產效率,來緩解老齡化帶來的不利影響,也就是說,它可以讓更多人繼續工作,但兩者都不容易。

習近平領導下,目前這種恢復國家主導的增長方式,似乎正在損害中國的生產率。正如經濟學家George Magnus在他的著作《紅旗警訊:習近平執政的中國為何陷入危機》中所言:人口變化不是命運,中國還有時間改變。

壞消息是,可用的時間正在迅速流逝;但好消息是,中國正在創造性地思考,如何好好照顧日益老化的養老金領取者。中國傳統上,期望孩子們能夠照顧年邁的父母,但是現在大多數家庭只有一個孩子。

10月1日,中國慶祝了自己成立70週年的生日,習近平誓言,在2049年中共一百週年建國紀念日之前,中國將發展到足以讓全世界眼睛一亮。但正如著名經濟學家任澤平,在最近的一份報告中指出的:到2050年,中國的年齡中位數將接近50歲,而美國是42歲,印度將為38歲。他寫道,這凸顯了一個問題,我們可以依靠這種人口結構,實現民族復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