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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經濟學人》11.9出刊

馬克龍與歐洲的未來/日本企業在中國

發文時間: 2019/11/12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25,600+

今天我們要選讀的是2019年11月9日的《經濟學人》雜誌內容。

這一期《經濟學人》的封面設計倒是有點讓我意外,它失去了一貫用封面說故事的特色,反倒淪為一般時尚雜誌的做法,置入了一張封面人物的寫真照,主角則是法國總統Emmanuel Macron。上面兩排大字:「On the edge of a precipice」(在懸崖邊上);下方一排小字:「Marcon’s stark warning to Europe」(馬克龍對歐洲赤裸裸的警告)。《經濟學人》在緒論第一篇第九頁和第十七頁的Briefing 專文,做了專訪內容的報導以及論點與評論。

圖/2019.11.9出版的《經濟學人》。取自《經濟學人》官網  

讓我們從封面故事開始。大標題:〈Macron and the future of Europe〉(馬克龍與歐洲的未來);小標題:〈法國總統說:歐洲命在垂危。他是對的嗎?〉

文章一開始就說,今天的歐洲確實必須感謝美國。美國軍隊在歐洲土地上參與了兩次世界大戰,美國外交是後來歐盟能夠成型的重要推手,美國軍火更成功保護了西歐不受蘇聯的入侵,而且美國的政治家們監督了德國的統一。而今,法國總統Emmanuel Macron向全體歐洲人發出了強烈的呼籲,他警告說,美國正在使歐洲鬆懈;他警告說,這個舊大陸正處於危局邊緣。

Macron在愛麗舍宮(ElyséePalace)的辦公室,用著一種預示性的方式,對《經濟學人》採訪記者說:「除非歐洲甦醒,否則我們將不再掌控自己的命運。」

他說,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正遭受腦死的痛苦,歐洲需要發展自己的軍隊。歐盟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一個市場,但它需要像政治聯盟的運作,其科技、數據和氣候變化政策,都應該與之匹配。法國前幾任總統也曾強調歐洲不能只依賴美國,可以改而依賴法國。

但馬克龍不只是再度重申這種觀點,他還認為美國和歐洲有著共同的利益,並已經為與川普保持良好關係做了足夠的努力。但他認為,這是美國第一次有一位總統不贊同我們對歐洲發展的想法,即使川普沒有連任,歷史力量也將把這兩個老盟友拉開。

美國的處事態度正在改變。當走向亞洲的Obama總統選擇不懲罰敘利亞使用化學武器時,就已經表明美國對中東已經失去了興趣。川普最近放棄了美國在敘利亞的盟友庫德族,不僅強化了這一觀點,而且毀壞了北約同盟,因為美國沒有事先通知他們,而北約成員國土耳其卻立即入侵了敘利亞。馬克龍說,在戰略和政治上,我們需要意識到我們已經有問題。

當他被問及,是否有自信,當一個北約成員遭受攻擊時,可以視同對所有北約同盟國家攻擊?馬克龍的回答是他不知道。他承認北約在運作上愈來愈好,但是他呼籲歐洲根據美國的承諾,重新評估北約的現實。他說,歐洲尚未掌握即將到來的挑戰的困難;歐洲仍然把這個世界,看做單靠貿易或商業就可以確保和平,但世界貿易的原來保證者美國,卻正在成為一個貿易保護主義者。

威權國家正在這個世界崛起,包括了歐洲邊界上的俄羅斯和土耳其。當美國和中國砸大錢在人工智慧上,因為他們認為這是其硬實力的重要展現時,歐盟還在死抱著工業發展。馬克龍警告說,行動遲緩而且烏雲密布的歐洲,必須睜開眼睛,為這個愈來愈艱難,而且不再寬容的世界做好準備。

對於一個偏中間派的歐洲政治家和這麼一個廣受讚譽的國際主義者來說,這是一幅令人震驚的悲慘狀況,但這也是一種非常態性的思考,就馬克龍而言,這是可以激勵行動的動力。你不能再說,他向他的歐洲盟友要求的改變還不夠大。

首先是採取防禦。馬克龍認為他的新《歐洲干預倡議》,和以歐洲防衛基金會為基礎的歐盟永久結構合作組織,可以為歐洲的北約防禦提供基礎,從而整合軍事行動,並提高歐洲的能力,但這些都只是最基本的。美國的離開,將在防空和導彈防禦、情報和監視以及空中加油等領域,留下了巨大的漏洞。

美國的軍事預算是北約所有國家總和的兩倍,歐洲各國政府不會願意填補這一差距,因為它們還有其他的事項需要花錢。或許調整北約更容易些,這樣既可以保護歐洲,也可以利用美國。

然後是外交。馬克龍認為歐洲可以更確立其全球的影響力,成為在中美兩個超級強權之間制衡的力量,他的角色還可以制止整個世界著火。第一步將是通過與俄羅斯重建關係,來控制好自己的地區,但他想採取的這項任務,可能需要十年以上。

無論如何,這種企圖心,再次確認了歐洲很少實現的團結目標。歐洲許多成員國家傾向於放棄硬性力量,傾向採用人權或商業的外交政策來推進。正如馬克龍對與俄羅斯交往的提議一樣,強權政治才會要求你跟行為受到譴責的人打交道。對他來說,歐洲價值的政治現實必須占優勢,否則沒人知道其他歐洲領導人會不會同意。

最後是產業政策。馬克龍希望各國政府對關鍵技術做出戰略的決策,並支持歐洲培養優秀企業的政策,這有將資金和合約導入政治優勢國家的嫌疑。想要創建良好的科技生態的更好方法,是鼓勵更多的競爭。如果馬克龍自己都不接受這一點,憑什麼其他國家應該接受。

歐盟是一個獨特的結盟,國與國之間沒有任何霸權的安排,令其維持和平。但你如何讓27個國家同意建立全面的武裝部隊?更別說說服歐洲的敵人了,他們會乖乖聽話嗎?

馬克龍的批評者嘲笑他太醉心於權力。包括波蘭和波羅的海國家在內的一些國家,可能會對與美國分手並與俄羅斯交好的想法感到緊張。其他包括德國、義大利和西班牙等國家,則會陷入自己國內的麻煩,而不再放眼宏偉的全球視野。

歷史上已經發生過無數次,每當歐洲想讓全球感受自己重量,而有人嘗試對歐洲發出嚴正呼籲時,最後卻總是淪為一場空談。馬克龍認為這次一定不一樣。他要求大家想想,如果沒有美國的同盟,歐洲可以如何在這個危險的世界中繼續發展?在這個地緣政治以及宗教衝突困擾著中東和北非之際,他們又應該如何應對俄羅斯?更別說還有那個在一黨專政下,充滿威脅的中國。馬克龍值得得到一個答案。

這期和中國有關的文章共有六篇,好幾篇都讓我愛不釋手,有亞洲板塊〈Taiwan and China〉談中國與台灣經濟發展;茶館專欄〈The market and mother tongues〉(市場與母語),談的是中國企業正想方設法,利用各地方言切入下沈經濟;財經板塊〈The trade war’s mini-truce〉(中美貿易的小休戰),則談中美貿易小休兵解析。

我今天分享的是,商業板塊第七篇第56頁。大標題:〈Japan Inc in China〉(日本企業在中國);小標題:〈日本企業最近在中國如魚得水,這種優勢能夠持續嗎?〉

文章開場白提及,在中日建交五年後的1977年,卡帶錄音機製造商宮越商社(Miyakoshi)成為第一家獲得進入中國營業執照的日本企業。到2017年為止,已經有32,000多家日本企業,在中國大陸投資了1,170億美元,而去年他們更向中國投資了近110億美元,比2010年增加了50%,這是在中國與美國發生貿易爭端後發生的。

東京一個基金經理傑斯珀.科爾(Jesper Koll)估計,日本大型上市公司的海外利潤中,有17%來自中國。認真說起來,這個世界第二和第三大經濟體之間的融洽關係,好像從未像現在這麼好過。

去年,中國官員在訪問日本的松下、佳能和豐田時,表達了歡迎他們進入中國新的自由貿易區。 一年前,日本首相安倍晉三(Shinzo Abe)也來到中國,甚至參加了一個有1000名企業家參加的論壇。在訪問期間,中日兩國宣佈了500多筆交易,總價值超過180億美元,對於日本企業來說,這是一個異常微妙的時期。

第一個原因,是富裕的中國與世界之間商業關係正在發生變化。日本企業很好地應對了這一轉變,這次他們沒有表現出過分的自滿,因為那曾經使他們被1980年代的美國打擊,經歷了一場災難。

隨著中國勞動力價格的上漲,許多人開始將製造業轉移到其他更廉價地方。日本服裝製造商優衣庫(Uniqlo)就前往東南亞設立了據點,但同時間也有許多日本企業,成功地將自己轉變成在中國受歡迎的品牌。

中國人厭倦了當地生產商的安全醜聞,他們更喜歡朝日Asahi或吉野家Yoshinoya的日本品牌食品和飲料,或小林Kobayashi生產的醫療產品;日本消費品公司花王(Kao),最近開始僅針對中國市場生產高級版的Merries尿布;今年夏天,豐田汽車向中國乘車巨頭滴滴出行投資了6億美元;日本大型釀酒商三得利(Suntory)的老闆新南武(Takeshi Niinami)說,中國的消費力已經「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

日本商品不僅吸引中國消費者,而且吸引了中國企業。4月,豐田汽車同意將電動汽車技術出售給中國的奇點汽車;六月,它宣佈與中國的寧德和比亞迪建立合作夥伴關係,來製造電池。當京東在2015年,決定在北京郊區建立中國最大的水培工廠時,這家中國電子商務巨頭將目光投向了以色列和荷蘭,以尋求合適的技術,來調節其育苗室和無土蔬菜的溫床,但最後它還是選擇了三菱化學。這家日本企業已經幫助中國建立了近20家工廠,其目標是每年10家工廠破土動工。

當然,日本企業也遇到了與其他國家在中國開展業務的障礙,日本企業也知道中國的稅收制度、不可靠的法院,以及盜竊智慧財產。但是,日本的政府和行業協會,在這方面做的比美國或歐洲要好,它在駐北京大使館和日本對外貿易組織(Japan External Trade Organisation),都聘請了中國智慧財產專家來協助企業。日本廣告商在中國也開設了分公司,以幫助日本企業適應中國市場。幾年前在中國引起爭議的樂天(Rakuten),就成功在大連另起爐灶。

儘管日本企業最近在中國取得了成功,但它仍需要謹慎行事。原因之一,還是因為過去的歷史。2005年,日本歷史教科書發生掩飾日本帝國主義罪過的爭議,最後導致了中國的騷亂,和對日本企業的抵制。2012年,在有爭議的釣魚島(Sekaku Islands)爭執中,豐田和本田的經銷商以及松下的一家工廠,紛紛遭到了縱火。

三菱材料(Mitsubishi Materials)曾經強迫中國勞工在日本的礦井做苦工,但他們就很好地應對了中國的不滿,並提出了合理的補償方案。三年前,三菱甚至發表了罕見的正式道歉,並一直在設立賠償基金。但是如果中國的自信心繼續在民族主義中找到體現,這很容易成為泡影。

最後是中美競爭的幽靈。日本企業長期以來,一直受益於與美國的地緣政治優勢,以及與中國的地理位置優勢。中國是許多日本企業最重要的市場,它們在這裡的供應鏈縱橫交錯。當超級大國爭奪從貿易到科技等所有事物時,這種祝福似乎愈來愈像詛咒。因為日本的企業比美國的企業更容易接觸中國(中國是日本最大的貿易夥伴),所以他們發現,很難放棄中國市場。

日本企業遊說團體經團連(Keidanren)的Ichiro Hara說,要在日本最大的鄰國(中國)與其最重要的戰略盟友(美國)之間做出選擇,將是「一場噩夢」。隨著地緣政治衝擊全球化的貿易,這種選擇將難以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