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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上等人,也沒有次等人

發文時間: 2019/11/21   文 / 褚士瑩台北 瀏覽數 / 24,900+

我開始學印尼語,就是因為需要,因為我的父母健康日漸衰退,到了需要有人全職照顧的地步,我們僱用了一個之前只在沙烏地阿拉伯工作過的印尼管家,為了把父母照顧好,也為了希望這位叫做Susi 的年輕女孩能夠感受到我們的感謝與善意,我需要學習她的語言。

對居住在台灣的人來說,最熟悉的外來族群,無非是越南、印尼、菲律賓、泰國等,我們也都對於這些長期在台灣從事勞力的藍領工作、居住在台灣的外國人,自然而然的期待,認為他們只要來了台灣一段時間,「自然」要會說國台客語,但是對於居住在台灣的白領階級,無論是來台灣發展演藝事業的日本、韓國藝人,從事模特兒或園區表演的俄羅斯人,還是教英文的美加、南非人,只要他們會說「你好嗎」,大家就驚為天人,拚命鼓掌。難道東南亞的人每個都是語言天才,所以學會中文是理所當然,而東北亞跟西方人則是語言白癡,所以只要會說一兩個字,就是了不起的成就嗎?

圖/僅為情境配圖。陳之俊攝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真正的區別在哪裡?是否潛意識中,我們已經決定了不得不學外語的人,是所謂的「次等人」?而所謂的「上等人」就算有語言學習障礙,也是理所當然?我們又把自己當成哪一種人?

我學習韓語的原因,是我十七歲時碰到首爾天橋上一個算命的老太太,信誓旦旦地說我未來會討一個韓國老婆,當時的我信以為真,覺得這麼重要的事情刻不容緩,一回到台灣立刻就開始與大學裡的韓國同學進行語言交換,還心術不正的接下接待首爾梨花女子大學舞蹈團的師生,覺得未來下半生的幸福就掌握在這一擊了,現在想起來,覺得幼稚而可笑,但是當時開啟對於韓國文化的窗口,卻從此沒有關上過。

一個人會多少種語言,就有多少種生活

首先我要聲明的是,我並不是語言天才。

實際上,我不知道什麼人是語言天才。很多人或許會以為學習外語是一份額外的負擔,但歌德有句名言:「Those who know nothing of foreign languages know nothing of their own.」(那些不懂得外語的人,等於對自己一無所知)也就是說,一個人會多少種語言,就有多少種生活。至於只能活在一種語言裡的人,生活就像明明有超高速的無線寬頻網路,可是只能用來上一個網站,任誰都會覺得很可惜吧?

我們都學過英語,或者正在學英語。我也是其中一個。因為過去二十年來居住在美國東岸,英語可以說是我日常使用頻率最高的語言,但是英語也終究不是我的母語,我也經歷過辛苦的學習過程,也翻爛過幾本字典,也犯過各式各樣的錯誤,因為口音鬧過各式各樣的笑話,所以就算現在我的英文出現一些拼字或語法上的錯誤,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但無論犯多少錯,都沒有人說我不會英語。

這樣的自信,或許立刻會讓正在讀這篇文章的人感到有距離感,若只因這世界上存在可以使用外語的人,就讓你覺得不舒服的話,你的問題應該不是語言學習,而是其他的心理障礙,因為知道世界上確實存在著很有錢的人,過得很幸福的人,大概也都會讓你覺得不舒服。

倘若你可以克服這個心結,不會莫名其妙開始宣揚說中文多麼博大精深,中文學好比較重要,或是日本跟韓國的漢字都是從中文演變而來,何必去學昔日蠻夷戎狄的番邦語言,還說現在很多西方人都讓孩子學中文所以我們不應該去學外語的話,我們就有可以對話的空間。

語言就像樂器,當然有困難的,也有容易的,但是並不是學得會、學不會的區別,而是需要的時間,有的長一點,有的短一點罷了。我認為我可以學會印尼語,並不是因為印尼語是一種相對來說比較簡單的語言,而是因為我相信就算不是語言天才,任何人也都可以學會十種語言,外傭如此,傳教士如此,旅行者也如此,只要有需要、有好奇心,說實在的,學習一種或十種外語,真的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本文節錄自:《給自己的10堂外語課》一書,褚士瑩著,大田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