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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經濟學人》12.7出刊

耶誕前夕的英國噩夢/亞洲四小龍何去何從

發文時間: 2019/12/10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12,650+

今天我們要解讀的是2019年12月7日的《經濟學人》雜誌內容。這期《經濟學人》的封面設計,充滿了暗喻與反諷:在一個月夜高掛、蝙蝠盤旋的寒冬裡,我們看見幾個造型奇特的雪人佇立其間。《經濟學人》這期選擇的封面故事,讀來就是針對即將來到的英國12月大選的選情分析。

圖/2019.12.7出版的《經濟學人》。取自《經濟學人》官網

那個最大、離我們最近的雪人,儼然就是英國保守黨的Boris Johnson,他的亂髮配上諷刺他說謊成性的長鼻子,令人發笑;左前方那個露出奸詐笑臉的,則是脫歐黨Nigel Farage;旁邊那個老態龍鍾戴著眼鏡,旁邊散落著破碎英鎊的,則是工黨的Jeremy Corbyn,《經濟學人》還意有所指的給他戴上了一頂象徵左傾的五星帽。不過,那個放在畫面中心位置,站在後面呲牙偷笑,堅持留歐的自民黨Jo Swinson,其實才是《經濟學人》想要支持的對象;旁邊一副置身事外的,則是蘇格蘭民族黨的Nicola Sturgeon。整個畫面看來悲戚而可笑。上面配了一排大字:「Britain’s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耶誕前夕的英國噩夢)。

《經濟學人》這次用了三篇文章說明它的立場。除了緒論主文,它還在英國板塊第一篇嘗試告訴我們,如果Boris Johnson勝選,英國將在明年1月重回原點。另外,第81頁的Graphic detail,以十萬個英國選民的民調提醒我們,如果自民黨能夠異軍突起,對保守黨的制衡不會輸給工黨。

讓我們先從封面故事開始。文章在緒論第一篇第13頁,大標題:〈Britain’s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耶誕前夕的英國噩夢);小標題:〈一個已經分裂的國家,面對一個將加劇撕裂它的選舉。〉

文章說著,英國選民總是不斷被要求參加各式各樣的民意測驗,而每次放在他們面前的選擇,好像都是更糟。曾經是左翼和右翼代表政黨的工黨和保守黨,在過去四年的三次選舉中漸行漸遠。下週,選民們又必須再一次面對保守黨Boris Johnson和工黨Jeremy Corbyn的艱難選擇。保守黨承諾著將實現艱難脫歐,工黨則想按照激進的社會主義路線,重寫經濟規則。

Mr Johnson執掌著有史以來最不受歡迎的新政府,Mr Corbyn則是反對黨中最不受歡迎的領導人。在13日(星期五),倒霉的英國人醒來將發現,這兩個討厭鬼的其中一個,將開始掌管他們的國家。

在兩年前的上次選舉,我們對愈來愈極端的變化,替英國感到悲哀,但今天的情況走得更糟糕。2017年,勞工黨的想法還處於歐洲主流意識的邊緣,今天,它正呼籲利用手上大企業10%的股權,並將其持有的資金支付給國庫,而不是支付給本應作為受益者的工人。它提倡勞工一星期工作四天,而且薪水不能減少;被國有化的產業只會增加不會減少;藥品專利將被強制許可; 快速增加的資本支出成本,將落在富人和公司身上,這些公司的稅負,將從七國集團中的最低者升至最高者。

這是一個用20世紀失敗的政策,來處理21世紀問題的企圖。

Mr Corbyn 也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去反駁對他有沒有廣闊世界觀的擔憂。他是西方外交政策的批評者,並對伊朗和委內瑞拉的獨裁者表示過同情;他將北約失敗,歸咎於俄羅斯在2014年的入侵烏克蘭。Corbyn先生也沒有好好處理,在他任內扎根於工黨的反猶太主義。Corbyn甚至最終已經承諾,留歐論者也許該吞下第二次英國脫歐公投的代價,但我們長期以來,一直反對進行這樣的投票。

無論是Corbyn在國內主張的的毀滅性計劃,或是在國外主張的破碎看法,都讓《經濟學人》無法去支持工黨。

從2017年以來,保守黨也變得愈來愈令人害怕。Johnson先生放棄了Theresa May談判達成的脫歐協議,卻想達成了一個更糟糕的協議,以犧牲北愛爾蘭的陷入癱瘓,換取英國可以退出歐盟的關稅同盟。

公眾對整個談判慘敗感到厭惡,卻發現他還在玩弄脫歐承諾,以贏得選票。Johnson先生表示,英國如果能夠於明年年初成功離開歐盟,談判新的貿易協定的艱苦工作,將就此展開,他將在2020年底之前做到這一點,或者就將採取沒有協議的脫歐。

因此,無協議的脫歐仍然擺在桌面上,這是一個真正的前景,因為想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達成交易,是難上加難。最好的預測顯示,如果沒達成協議就離開歐盟,將使英國的平均收入,比如果不離開的十年後低8%。

脫歐不是Johnson這個新面貌保守黨的唯一問題,他還煽動了溫和派,讓這個政黨從一個強調經濟和社會的自由黨派,轉變成為了一個干預經濟和保守文化的新黨派。另外,他為了能夠爭取工人階級在北部選舉區域的席位,他還提出了額外的國家援助,以及未詳加核算的粗糙稅收和支出計劃。

此外,他也吸收了英國脫歐運動的致命教訓:對說謊及違反規則不處罰。他答應過不中止議會,但他做了;他承諾不會延長脫歐談判的規模,然後也違約了。這種嘲弄破壞了對民主的信任,像Corbyn一樣,他合理化自己的偏見,並選擇不在黨內進行調查,來使他的偏見正常化。

由於以上這些原因,《經濟學人》也無法支持保守黨。這為自由民主黨留下了一個低門檻,他們看清了這一點。所以自從《經濟學人》在2017年支持他們以來,他們也變得愈來愈極端。

自由民主黨在新的領導人Jo Swinson的領導下,他們超越了第二次公投的想法,不再單方面強調要扭轉英國脫歐的諾言。然而,他們的經濟政策是主要政黨中最明智的,並且是唯一誠實地對待老齡化社會成本的人。在氣候變化和社會議題方面,他們成功在雄心與現實之間,取得了最佳平衡。就像上一次,對於那些既反對保守派的強硬脫歐,又反對工黨的硬左方向的人來說,他們成為唯一的選擇。

然而《經濟學人》知道他們不會贏。那為什麼還要支持他們呢?最現實的原因,就是要有辦法限制最終進入唐寧街首相官邸的那個人。選民擔心,支持自民黨,選舉結果最後會落入Corbyn的手中,按照《經濟學人》的模式顯示,最後的選票和席次將被兩大政黨均分。支持自民黨可以抑制Corbyn的計劃,同樣的,他們也可以牽制Mr Johnson。

如果英國在1月份退出歐盟,那麼自民黨議員將是達成深度貿易協議的最佳擁護者,也是無協議脫歐的最強反對者。這次選舉的噩夢,注定不會有好結果,但是,能夠堅持中心思想,才能擁有對英國最好的希望。

接下來,我們要看的是第42頁後的特別報導,標題:〈New Stripes〉(新條紋)。《經濟學人》共用了七篇文章,分別從Global trade(全球貿易)、Innovation(創新)、Discontent(不滿)、Political economies(政治經濟)、Demography(人口)、The tiger’s future(老虎們的未來),帶我們重新看看亞洲老虎們(亞洲四小龍)的病兆、原因及展望。

我們要細讀的是第一篇的Asia tigers(亞洲的老虎們)。大標題:〈Still hunting〉(仍在尋覓);小標題:〈半個世紀後,亞洲老虎們必須重新改造自己。〉《經濟學人》的Simon Rabinovitch和Simon Cox表示,它們必須從痴迷於增長的發展型國家,轉變為可持續性發展的福利國家。

文章一開始就說,亞洲老虎們,包括香港、新加坡、南韓跟台灣,一度驚豔著經濟世界。從60年代早期到90年代,他們穩定地達到了兩位數的經濟成長率。它們的上一輩多是農民與勞工,但孫兒輩已經生活在全球教育水準最高的地方之一。

亞洲老虎們最初生產棉質襯衫、塑膠花和假髮,但沒多久,他們已經開始生產儲存晶片、筆記型電腦跟衍生性金融商品。在這個過程中,亞洲老虎們為何成功,引發了激烈的學術辯論,有一些人認為是因為政府的領導,另一派人則歸因於市場競爭而成。

然後,世界早已不再關注這些亞洲老虎們。亞洲金融風暴摧毀了他們的神祕感,中國成為新的發展希望。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中國也是跟隨著它們的老路子。老虎們看起來似乎有些步履闌珊,今年美國的經濟成長,可能都比這四個地方都快。

他們似乎都各有棘手的問題要處理:台灣的工資停滯不前、韓國被寡頭大企業統治、新加坡底層階級的廉價移工,以及最具爆炸性的香港示威。

但如果要一把抹去亞洲老虎們,那是錯誤的。仔細觀察他們的經濟紀錄,會發現與瀰漫其中的憂鬱相反,亞洲老虎們還有很多值得誇耀的地方。以購買力(purchasing-power parity, ppp)來看的話,人均GDP的軌跡令人印象深刻。他們在很久之前就通過了中等所得陷阱(註1)的泥淖,且南韓在今年也會將成為第四隻在人均GDP上超越日本的老虎。

他們與美國的差距也在縮小,新加坡在90年代就超過了;香港則在2013年達到美國的水準;另外兩國也縮小了差距。實際上,在過去五年中(2013-2018),新加坡與香港的人均GDP的成長速度,比任何一個排在他們前面的國家都快。而除了幾個例外,這個現象也適用在台灣跟南韓身上。

他們的經濟成熟度,值得再度獲得關注。他們都面臨許多與西方世界類似的問題,例如如何降低分配不均、如何提高生產力、如何應付高齡化、以及如何在中美之間取得平衡。他們無法回答所有的問題,但是他們確實都在積極找尋轉型的方式。

這份特別報導將檢驗亞洲老虎們不斷變化的經濟體質,以及提出四大主張。第一,亞洲老虎們的許多問題,來自經濟成功,而非來自經濟失敗。多年來,儘管人工跟土地成本穩定上升,他們還是成功捍衛了自己在全球出口上的地位。但現在,他們已經很難再擴大出口,因為全球的需求正在減緩。他們也在許多產業屬於技術領先者,這樣讓技術革新變得更困難。其實他們不該再追趕全球最佳的實踐方法,而應該試著重新改造。

新加坡之父李光耀曾說,和諧及穩定是「亞洲價值」中最重要的。亞洲老虎們仍珍視這些價值,但許多他們的公民,把公平看得更重要。這樣的觀察,帶出這份特別報導的第二個主張:當複雜的公民群體渴望民主,要阻礙這股渴望的力量,通常不智又不公。

有些人認為,台灣跟南韓的政壇亂象,阻礙了這兩國的成長,但經過適當的檢驗後,這兩國的經濟紀錄,並不支持這樣的論述。相反地,香港的例子已經明顯告訴我們,缺乏民主是種嚴重的負債,會播下不滿、不信任的種子。

第三,亞洲老虎們的䇔弱社福制度,也是一種阻礙。隨著亞洲老虎們的高齡化,他們的政府會面臨更大的壓力,把經費花在年金及健保上,同時也要降低年輕人不想生育的障礙。簡單來說,亞洲老虎們沈迷的「發展型國家」模式,必須要改為對經濟成長友善的福利型國家。

最後,亞州老虎們是世界其他地方經濟發展的領頭羊。他們受全球循環影響異常深刻,包括科技、金融、地緣政治等。製造業為主的老虎,主導了科技供應鏈的狹小部分,僅專注在對高速5G、大數據儲存處理有極大影響力的晶片。在此同時,香港跟新加坡則是把自己當成世界與中國的金融橋梁,這讓他們對中國的成功跟失敗都高度敏感。而且老虎們都仰賴著地緣政治的平衡,必須隨著美國這個現今的超級強國的腳步,來調整競爭對手。

即使處於上升階段,這些循環都很難控制。金融繁榮、科技,會讓財富集中在少數人身上,比如說南韓的晶片鉅子或香港的地產大亨。當趨勢下降時,威脅甚至更大。在過去25年間,已有兩次金融風暴衝擊亞洲老虎們。智慧型手機以及電腦的半導體需求熱潮最近開始降溫,這會傷到南韓跟台灣,但地緣政治才是最令亞洲老虎們擔心的,中美的「新冷戰」,將動搖亞洲老虎們的繁榮與安全基礎。

以方法論上來說,這份特別報導想提出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把這四個地方放在一起討論有道理嗎?四隻老虎中,有兩個是城市,另外兩個則是中等規模的國家;兩個是聯合國成員,一個是中國的特別行政區,另一個則存在於外交孤立中;台灣、南韓是狂熱的民主政體,香港、新加坡則不那麼相信選舉制度;有兩個仍仰賴製造業,另外兩個則是高階服務提供者。

儘管有各種不同,他們還是有許多類似的地方。將各種波動算進來,他們都是世界上最開放的貿易經濟體之一;即使在生活水準不斷提升的同時,他們仍保持高就業率及高儲蓄率;而儘管程度不同,他們也在中美間被拉扯著。四隻老虎都面臨複雜的社會問題,這些問題源自於過去半個世紀的快速經濟成長;他們也都達成繁榮卻不自滿,有財富卻仍勤勞;他們想保持在頂尖的努力,不一定保證就能再造成功,但他們一定可以持續令人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