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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新講談

新人類:讀「零錯誤」有感

發文時間: 2020/01/10   文 / 姚仁祿台北 瀏覽數 / 28,850+

近日,獲高希均教授贈書,MIT邱強博士的「零錯誤(Error Free)」,我對這樣的題目,很想探討,因此整理了初讀之後的心得如下。

其一、「零錯誤」的定義

首先,「零錯誤」不是組織或個人「絕不犯錯」,「不犯錯」是不可能的,書中第95頁,比較了腦結構南轅北轍的兩位名人「賈伯斯」與「比爾蓋茲」。談到「犯錯」,賈伯斯說:「會犯些錯,這樣很好,因為則表示正在做一些決定。我們發現有錯,而且作出修正。」比爾蓋茲說:「所有成功公司的關鍵,就在於能從錯誤中學習,並不斷改良產品。」

書中第15頁,也定義了錯誤:「我們定義的人為錯誤,指的是會導致嚴重後果的不當行為或缺失的行為。如果,沒有嚴重後果,只是不當行為,並不算犯錯。」

這些關於「錯誤」的描述,讓我想起愛因斯坦的一句簡短而精闢的見解:「A person who never made a mistake never tried anything new.」

其二、人類歷史,錯誤不斷重複,令人扼腕

書中,令我很感興趣的,是作者對歷史的觀察。邱強博士說:「錯誤慢慢改就等於沒改,因此,3000年來,人為錯誤從沒有停止過。」

作者借用英國歷史學家Alexander Tytler的理論,說:「在歷史上,世界上最偉大的文明,平均的年齡大約是200年,在這200年中,這些國家都是按照以下的順序在發展:從受奴役到產生精神信仰;從擁有精神信仰到產生偉大勇氣;從擁有勇氣到追求自由;從擁有自由到過著豐饒的生活;從過著豐饒的生活到變得自私;從自私到自滿;從自滿到冷漠;從冷漠到產生依賴;從依賴別人回到受人奴役。」(第28頁)如此說來,享受饒富之後的自私心態,是走向「失敗」的第一步。

第31頁說明了「發動戰爭是最典型的知識型錯誤」,說明「二次大戰,日本與德國加總1億4000萬國民,幾乎都相信國家領導人的說法,完全沒有意識到這(發動戰爭)是一個錯誤的決策?」作者究其原因(第130頁)說明,德國與日本,在當時的教育,從小就要求學生服從有關。

何謂「知識型錯誤」?第五章129頁有段文字,值得深思。

作者說:「知識型錯誤,可以說是決策者的惡夢,因為領導人擁有絕對的權威,一般員工很少會去挑戰他們的決策;『該做沒做』或『要做做錯』,會導致嚴重的後果,甚至公司倒閉。」

最讓我敬佩的,是作者以自身參與解決的危機為案例,說明造成錯誤的原因,確實驚心動魄;例如:1986年的挑戰者號升空爆炸,車諾比核能電廠核能外洩汙染等。我相信,作者多年來看見這些大規模的事故,來自「可以管理,可以控制」的小原因時,必然扼腕。

其三、「零錯誤」的理論基礎

作者在一次與MIT學界聚會中啟動了研究「避免錯誤」的初心,那一次,與會者談到深夜凌晨,共同決定以法國哲學家、數學家、幾何學家笛卡兒在1637年寫的「方法論」(書的全名是:正確引導理性在各門科學上尋找真理的方法)做為「零錯誤」管理方式的基礎。

其四、「理性」之外,還有什麼?

回想1970年代初,我大學三年級,老師漢寶德教授,為了將1960年代初在歐洲風起雲湧的「design methods movement(設計方法運動)」介紹給台灣的設計界,著手翻譯一本以「方法學」為基礎的設計工具書(中譯書名:合理的設計原則)。漢老師找了幾位建築系三年級與四年級的學生,晚上到他家上課,希望讓這些設計、繪圖能力都強的學生,改變做設計的「方法」。那是我第一次理解也逐步養成「設計絕非靈光一現,而是理性推演的結果」的設計習慣。

然而,隨著年齡增長,設計經驗漸多,我對講究純粹理性的「設計方法」,開始有了「不圓滿」的感受;總覺得「理性」之外,必有其他。

直到,偶而讀到愛因斯坦關於「直覺與理性」的見解,一句簡單的話,讓我恍然大悟;年輕時,設計是「理性掛帥」的缺憾,一下子彌補了回來。這句話是1977年Bob Samples(1933~2012)在 Kappan雜誌上發表了一篇文章「Mind Cycles and Learning」,引用愛因斯坦的話說:「The intuitive mind is a sacred gift and the rational mind is a faithful servant. We have created a society that honors the servant and has forgotten the gift.」(直覺的心靈我們獲得的「神聖禮物」,理性的心靈是我們獲得的「忠實僕人」。 我們創建了一個「尊重僕人,忘記禮物」的社會)。雖然,許多人說,此話並非愛因斯坦所說,但是,對我來說,那無所謂,我讀到的是「一把解惑的鑰匙」,此話到底出自何處?對我也已無關緊要。

其五、以直覺導航,以理性續航,問題是,目標在哪裡?

40歲之後,我開始對「佛教的見地」,投入許多。在「以直覺導航,以理性續航」做到「零錯誤」之外,我開始認真的思考,我們這些努力,目標到底在哪裡?

觀察人類歷史,錯誤不斷重複的原因,主要來自於「自私」,而「自私」的源頭,是「我」。笛卡爾的哲學根基,在「我思,故,我在」,關鍵是所有思考的源頭,是「我」。我猜想,這導致「我在,自私就在」的思考模型。

只有200餘字的佛教經典「心經」之中的名句「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短短十幾個字,關鍵在讓我們理解「我」,是「有條件而短暫的存在(空)」,所以,我不會是中心。可惜,人類的基因是自私的,讓這樣的思想,很難被想通、被接受。但是,我相信,讓人類不再重複歷史的錯誤的關鍵,在於轉「自私」為「利他」的「照見五蘊皆空」。

「零錯誤」一書中,第276頁,談到「零錯誤文化」,其中一段「共同的目標與共同的認知,都必須建立在共同利益的基礎上」,「共同利益」就是「利他」就是「無私」。

因此,我的見解是,人類在「以直覺導航,以理性續航」之後的目標,除了「利他」之外,別無他途。「零錯誤文化」要從「自私」到「利他」,是數千年來,智者「知不可而為」的「人類大目標」,如果我們認真思考,這也應是人類演化的下一個階段。

要嘛,我們就演化成以「利他」為核心的人類新物種,要嘛,我們就如Alexander Tytler所說:「從受奴役,再到受奴役」的輪迴,變成被AI奴役的舊人類。

(原文亦同步刊載於《遠見雜誌》2020年1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