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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經濟學人》2.22出刊

科技巨頭的關鍵戰役/武漢病毒的休克療法

發文時間: 2020/02/25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19,300+

今天我們要談的是2020年02月22日的《經濟學人》雜誌內容。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我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不確定。這期《經濟學人》讓我受益匪淺,內容既有數據經濟(The Data Economy)與科技抵制(Techlash)的全球新議題,也有武漢疫情的疫後解析,文章有點深,但值得一讀。

首先,映入眼簾的封面設計火藥味濃厚。我們看見五頭由Microsoft領頭,而Alphabet、Amazon、Apple以及Facebook緊隨其後的科技公牛,動作一致的盯著前方,在層土飛揚中怒踢地面,以蓄勢待發的動作準備向前衝刺。上面一排英文大字:「Big tech’s $2trn bull run」(科技巨頭衝刺兩兆的關鍵戰役)。

2020.2.22出版的《經濟學人》。取自《經濟學人》官網圖/2020.2.22出版的《經濟學人》。取自《經濟學人》官網

《經濟學人》共用了八篇文章探討這個議題,除了緒論第一篇之外,第44頁之後的特別報導The data economy數據經濟有六篇文章,帶我們瞭解,海量的數據是如何支撐出這個新經濟,以及商業板塊第一篇第61頁的〈The next recession〉(下一個衰退),提醒我們,當經濟模式改變,衰退的持續方式也會改變,不知道下一個衰退又將是什麼模樣?

讓我們先從封面故事開始。文章在緒論第一篇第11頁,大標題:〈Big tech’s $2trn bull run〉(科技巨頭衝刺兩兆的關鍵戰役);小標題:〈投資人認為科技抵制已經結束,這是一個過早的想法。〉

文章說到,2018年,矽谷出現了一個新的名詞:「Techlash」(科技抵制),就是消費者和監管機構對於科技巨頭抵制的風險。時至今天,即使監管機構確實開始討論新的監管規則,激進主義者也對隱私感到擔憂,但這類威脅看來仍然空泛。在過去12個月,美國的五家最大科技巨頭股價一直令人瞠目結舌,它們的股價平均上漲了52%。這些公司的總市值增加了將近2兆美元,這讓你很難理解,這竟然已經相當於德國整個股市的總市值。

五個有名字母的四個,分別是Alphabet、Amazon、Apple以及Microsoft,它們市值都超過了1兆美元。(Facebook市值為6200億美元。)儘管市場一直在談論有關techlash的話題,但位於波士頓、倫敦以及新加坡的基金經理們,都仍是一副事不關己般,大筆買入它們的股票。

他們心裡的盤算很簡單,那就是,這個世界看來沒有什麼能阻止這些科技巨頭賺進高額的利潤。但它們的股價飆升仍然引發了兩個擔憂。一是投資者是不是已經引發了所謂的投機泡沫,這五家企業總市值5.6 兆美元,幾乎構成了S&P 500美國股票總市值的五分之一。上一次財富如此集中的時間是在20年前,那可是後來股價崩潰前的狀況。

另一個擔憂很諷刺,那就是投資者也可能是正確的。大型科技巨頭的巨額市值表明,他們的利潤很可能會在未來十年內再度翻倍,這會在富裕國家造成更大的經濟震盪,進而敲響它們對經濟和政治權力過度集中的警鐘。

泡沫是一個可以合理推論的問題。科技週期是現代經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1980年代出現了半導體熱潮,然後在1990年代,出現了個人電腦和互聯網泡沫。每個循環都會在泡沫消失或打破中結束,今天的榮景,始於2007年的iPhone問世,到了2018年,它似乎也顯示出了老態龍鍾的狀態,智慧型手機的銷售已經明顯停滯不前。

Facebook有關數據的醜聞,讓人們對科技巨頭侵犯隱私的輕率感到憤怒,全球反托拉斯監管機構,也開始對此保持戒備。而Uber和WeWork等依靠燒錢模式興起的高科技獨角獸虧損累累,也讓人不禁聯想起每次繁榮末期最常出現的投機情景。

不過事實上,對於全球最大的科技巨頭而言,它們今天的市值,仍然是是建立在相對堅實的基礎上的。在過去12個月中,這五家最大的科技巨頭,竟然創造出了1780億美元的現金流。他們的巨大規模並沒有減慢其擴張的速度,他們最近一個季度的銷售中位數仍然增長了17%,這與它們五年前的速度相比毫不遜色。

消費者一方面表示他們在乎隱私,但另一方面,又表現得好像他們更關心能獲得的便利,就好比手機支付。自2018年底以來,使用Facebook服務(包括Instagram,Messenger和WhatsApp)的人數還是增加了11%,數量達到了23億人。監管機構已經對高科技巨頭的稅收、隱私和競爭等不當行為進行了各種懲罰,但到目前為止,他們的努力就像以卵擊石,他們所施加的罰款,不到這五個巨頭市值的1%,這完全是它們可以承受的經商成本。

一些獨角獸企業及其背後最大的支持者,例如軟銀,現在正經歷的痛苦,只表明了想要複製這五個巨頭的規模和網絡效應,有多麼的困難。同時,巨大的機會仍然存在,正如《經濟學人》本期特別報導中所說的那樣,許多經濟領域到現在還沒有實現數位化。在西方,到今天只有十分之一的零售在線上銷售,也只有五分之一的數位化,開始借由Amazon 以及Microsoft的雲端實現。大型科技巨頭在全球運營的商業模式,為其提供了更大的擴展空間,尤其在新興的經濟體中,它們的數位化支出,目前為止仍然較低。

現在的問題在於,如果您認為科技巨頭將變得愈來愈大,並向更多產業多元化發展,我們可以合理假設,這個世界對它們的抵制不但不會消失,甚至只會愈來愈大。

隨著大型科技巨頭經營範圍的擴大,愈來愈多的非科技企業將發現,它們的利潤將會相對減少,更多的工人也將看到他們的生計遭受干擾,從而催生了更多憤怒的支持者。一種粗略的衡量方法是,我們可以去查看其全球利潤與美國GDP的比例,以此為準繩。正向服務業擴張的Apple已經達到了標準石油(Standard Oil)和美國鋼鐵(US Steel) 1910年鼎盛時期的規模。Alphabet、Amazon以及Microsoft, 也將在未來十年內達標。

當衰退來臨時,往往會激起一波新的怨恨,大型科技巨頭可能很快會面臨現在還很少被關注的新風暴。

這五家企業不但雇用了將近120萬名員工,它們還是美國現在最大的投資者,每年的投資金額將近2000億美元。就像1970年代的底特律,或是2007-2008年的華爾街,他們那些壓縮供應商、打擊投資或是攻擊實力較弱競爭對手的手段,都與曾經的汽車製造業一樣引人爭議。

大型科技巨頭對政治的毒害已經顯現,社交媒體和短視頻,明顯影響著從明尼蘇達到緬甸的選舉。

所有這些都意味著,憤怒遠遠未達到高峰。科技高管們希望公關遊說能夠保護他們,但即使今天,美國以外的情況也並非風平浪靜。各種監管漏洞層出不窮,中國將互聯網巨頭置於監管狀態,並希望盡量減少對矽谷的依賴,其中包括Apple,這家公司已經因為武漢疫情手忙腳亂。至少有27個國家已經,或正在考慮徵收數位稅,印度甚至已開始打擊電子商務和在線演說。

歐盟已經表態,希望個人能夠擁有,並控制著自己的數據,儘管創建一個易於讓用戶使用並能夠從中獲利的系統,可能需要數年的創新,但《經濟學人》堅決支持。歐盟本週將提議遏制人工智慧。即使在美國,反托拉斯者也可能會要求,限制大型科技巨頭併吞初創企業的能力,這一策略,尤其對Alphabet和Facebook的發展至關重要。

文章最後一段提到,市值高達5.6兆美元已經證明,這五家勢不可擋的高科技巨頭是人類有史以來的最成功商業發展;但這也提醒了我們,如果這個世界繼續沒有作為,並默許它們的發展,它們只會變得愈來愈大。直到今天,這些大型科技巨頭還沒有受到太多阻擾,它變得愈大,我們愈有理由懷疑這種情況的可持續性。

這期《經濟學人》的第二個重點,理所當然還是新冠肺病Covid-19。認真說起來,總共有五篇文章與此有關。

在中國板塊第一篇第41頁〈casualties of war〉(戰後創傷),一窺了中國在面對罹病死亡數字的境況以及其後遺症。中國板塊第三篇第44頁的茶館專欄〈Workers,stuck in their villages〉(農民工,卡在村子裡),則是描述四川西北部,靠打工為生人們的真實狀況。國際板塊第59頁〈Preparing for Covid-19〉(準備對應新冠肺病),提醒全球,應該做好對新冠肺病的準備工作。商業板塊第三篇第64頁〈Apple’s troubles in China〉(蘋果在中國的麻煩),則以蘋果的業績不佳,提醒疫情對於供應鏈的打擊。

而我們今天要細讀的,則是財經板塊最後一篇第74頁的Free exchange自由廣場,文章針對的是,疫情過後,各國政府應該怎麼因應經濟的變化?大標題:〈Shock therapy〉(休克療法);小標題:〈新冠肺病帶給政策制定者一個新形態的經濟威脅。〉

文章一開始,引用了美國前總統Franklin Roosevelt的話:「唯一需要讓我們擔心的,其實是恐懼本身。」在許多曾經的經濟衰退中,由焦慮不安所引起的消費縮手,是經濟繁榮最主要的威脅。如今全世界都在因應著Covid-19 疾病的爆發,當各國政府努力制定各種支出計劃,以控制經濟損失之際,亞洲各國的央行,已經開始放鬆它們的貨幣政策。

但Covid-19並不是一般我們熟知的經濟威脅。為了遏制這個病毒,各國政府正在透過關閉工廠和破壞供應鏈,來限制其擴散。想要管理好這種針對供應鏈的衝擊,要比企業和投資者單純因焦慮導致而縮手要困難得多。當人們停止其支出時,經濟增長會放慢,通貨膨脹會下降;但當供應受到打擊時,即使經濟陷入不穩,物價也會加速上漲。

上海。取自shutterstock圖/上海。取自shutterstock

經濟學家第一次遇見供應衝擊 是在1970年代。當時的糧食和石油供應,在歷經30年前所未有的增長後,陷入供應不足,並迎來了停滯性通貨膨脹,供應衝擊會使各個行業受害。一如預料,政府在到底應該「優先處理失業率上升」還是「壓制通貨膨脹」陷入兩難。最終通貨膨脹的鷹派贏得了中央銀行的勝利,並在後來數十年,塑造了各國央行的政策。

和1970年代的石油和食品供應衝擊一樣,Covid-19對全球的生產主體,也構成了意想不到的威脅。只要中國工人的流動性受到限制,中國這個全球最大出口國的商店、辦公室和工廠就會被迫閒置。其結果就是,依賴著中國供應的企業庫存將被迫減少,經營活動也將停擺。

Apple在2月17日公開警告投資者,供應鏈問題正在限制iPhone的生產,並會進一步減少其獲利收入。汽車製造商Hyundai由於零件短缺,削減了在韓國的產量。2月18日,英國汽車製造商Jaguar Land Rover也表示,它可能會在兩週內開始耗盡零部件,並且已經啓動緊急供應措施,讓員工用手提箱運送貨物。

但對1970年代,對供應衝擊的理解是否仍然適用今天,尚不清楚。實際上,對需求的衝擊與對供應的衝擊,兩者之間的區別是很模糊的。

普林斯頓大學的Alan Blinder和聯準會(Fed)的Jeremy Rudd,在2013年發表過一篇論文,他們重新審視了停滯性通貨膨脹時代。他們認為,僅靠供給層面,無法解釋1970年代的失業率飆升。他們說,實際上,價格上漲所造成的需求效果影響更大,它們會增加不確定性、減少家庭的可支配收入,並侵蝕他們的存款價值。

後來的經驗證明,這種對供應的影響更為細緻的看法是對的。2007年油價飛漲,抑制了美國的家庭消費,並讓其經濟陷入衰退。2011年襲擊日本的地震、海嘯,和由此產生的核災難,給日本產業帶來了沈重打擊。要知道,日本其實曾經跟中國一樣,也占據著全球重要的供應鏈,這場災難導致了產量和出口的急劇下降,以及經濟活動從受影響最嚴重的地區長期轉移。日本儘管經濟發展受到中斷,但當時卻持續著通縮狀態。

理論上來說,更高的關稅應會擾亂供應,並拉升價格。但迄今為止中美貿易戰的主要經濟影響,在於削弱了信心、讓企業投資脫軌,和利率的暴跌。Covid-19武漢肺炎的爆發,正在打擊中國對商品的需求,及其遊客原本的旅行計劃。這兩個效應,都以傳統方式拖累著全球需求,就像2003年SARS爆發後一樣。

今天的大環境也與1970年代大不相同了,關鍵的是,全球的通貨膨脹仍然奇怪的備受壓抑。這意味著,決策者可以提供刺激措施,而不會加劇當前的通貨膨脹問題。在中國,進一步支持似乎已經箭在弦上,因為銷售的損失會導致裁員、進一步的削減支出,以及經濟的大幅下滑。

與中國關係密切的經濟體也開始行動,例如刺激消費支出。日本去年決定提高消費稅,此舉導致2019年第四季度GDP下降6.3%,現在看起來,就非常的不合時宜。

如果Covid-19真的開始席捲全球,那麼與中國一樣,全球經濟無疑將需要一定程度的刺激政策。 由於利率已經很低,因此現在的難題在於,中央銀行的缺乏彈藥。

但即使病毒被成功控制住,受影響較小國家的政府也應該全力以赴。面臨暫時性供應衝擊的政策制定者,必須向公眾保證,增長和通貨膨脹最終將恢復正常。這是現代的中央銀行,在油價飆升時曾經採取的行動。經濟增長持續的中斷,當然需要進行調整,但也必須盡快找到新的供應商、簽訂新的合同並找到新的客戶。備受打擊的企業可能會決定,是時候和中國切斷關係了,但這個改變的影響,真的很難預測。

如果中國的經濟進一步衰退,它可能會讓西方國家的經濟被通貨緊縮絆住。但如果許多經濟學家認同的「成功抑制全球通貨膨脹的經濟一體化」真的發生了逆轉,那麼潛在的價格壓力又可能會被喚醒,宏觀經濟決策者可能會再次面臨痛苦的決定,到底要不要在經濟衰退期間,對抗通貨膨脹。

對備受不確定因素困擾的決策者而言,反應過度和反應不足,都會帶來嚴重的風險。可悲的是,應該在生產鏈和金融系統中建立更彈性機制的最佳時機,已經過去。也許在1970年代,最重要的一課,就是全世界應好好珍惜每一次流行病到來之前的機會,提早把這個破舊的經濟機制,轉變為能夠因應如此這般,我們既不熟悉又來勢洶洶的新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