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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經濟學人》3.7出刊

全球經濟的正確藥方/中國的遠程醫療

發文時間: 2020/03/10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16,600+

今天我們要解讀的是2020年3月7日的《經濟學人》雜誌內容。

Covid-19新冠肺病仍是這期《經濟學人》關心的主軸,但整本雜誌中最吸引我的亮點,是財經板塊的七篇文章。《經濟學人》從資金面、股市、債券、保險到金融體系、大宗商品,方方面面為我們解析了Covid-19帶給全球經濟的衝擊,我推薦大家花時間仔細閱讀。

這次《經濟學人》在封面的設計上更加直白,它直接把地球畫成了一株新冠肺病的病毒株,然後我們看見一個個棘突醣蛋白(spike glycoprotein)像萬箭穿心一樣,布滿了整個地球儀表面。更意有所指的是,《經濟學人》還在地球儀上方用各式各樣的藥丸,拼湊出了這次封面故事的主題文字:「The right medicine for the world economy」(全球經濟的正確藥方)。

2020.3.7出版的《經濟學人》。取自《經濟學人》官網圖/2020.3.7出版的《經濟學人》。取自《經濟學人》官網

除了緒論第一篇第九頁的封面故事外,《經濟學人》在第19頁的Briefing專文〈New world curriculum〉(新世界課程),對中國、韓國、伊朗及義大利四個國家能夠帶給全世界的教訓,做了詳細分析;另外財經板塊第一篇第66頁〈Sneezy money〉(打噴嚏的錢),則認為降息只能是拯救全球經濟的部分藥方;第81頁的Graphic details,則圖解了全球觀光流量以及死亡率之後,告訴我們Covid-19的確診病例其實被低估了。

讓我們照舊從封面故事開始。文章在緒論第一篇第九頁,大標題:〈The right medicine for the world economy〉(全球經濟的正確藥方);小標題:〈這個流行疫疾對經濟與健康都有威脅風險,兩者需要同步修復。〉

文章一開始就說,這是一場不公平,但卻是許多國家都無法迴避的抗爭。回到病毒本身,Covid-19每五到六天就會帶給我們一些懸疑。理論上看起來,當您看見下一期《經濟學人》時,確診人數可能會是今天的兩倍。政府可能可以讓它凶猛的步伐放慢,但官僚擁有的時間概念,與病毒代表的時間概念截然不同。現在這一刻,全球所有政府都已處於手足無措的境地。

目前在全球85個國家和地區,都已發現了這個病毒,而一週前只有50個(發現病毒的國家或地區),明確記錄的的確診病例已經超過了95,000例,死亡人數3200人。然而,《經濟學人》基於對和中國來往的出行形態分析發現,許多自稱只有幾十個確診病例的國家,有可能有數百個病例還沒有被發現。

伊朗、韓國和義大利,正在輸出這個病毒。美國已經在14個州發現了159例確診病例,但截至3月1日,當韓國每天可以進行1萬例的病毒檢測之際,美國卻僅對472人進行了病毒檢測。現在,美國正在竭盡所能的尋找,並發掘這個失控的流行病。

無論這個病毒從何而來,遏制並減輕其影響需要投入的資源,不僅僅是醫生和護理人員。世界衛生組織WHO已經從中國的應對汲取了教訓,全球政府都需要同樣的思維,去保護好人民及企業,尤其是在現在,這樣一個供應鏈已經破裂,擔憂和疾病將所有人遠遠推開的特殊時刻。

第一項任務,是為醫院籌集足夠的人力和財力。中國向湖北省招募了4萬名以上的衛生工作者;英國可能會讓退役軍醫重新投入。本週世界銀行為Covid-19提供了120億美元,IMF則是提供500億美元的針對性金援;對抗與瘧疾和結核病等疾病的The Global Fund表示,各國應該轉換資金援助。在美國,國會決定撥款83億美元。這個國家擁有世界上一些最先進的醫院,但它分散各地的醫療系統,幾乎沒有閒置的多餘能力。全球需要更多的援助資金。

對抗Covid-19第一項任務,是為醫院籌集足夠的人力和財力。張智傑攝圖/對抗Covid-19第一項任務,是為醫院籌集足夠的人力和財力。張智傑攝

重要的是,透過在疫情初期且尚可控制的情況下,能夠先讓患者進行測試,來減緩病毒的傳播。在包括美國的大部分地區與國家中,這些疾病還是有可能受到遏制的。但在美國,2800萬人沒有醫療保險,這其中的許多人,仍然需要為自己的治療付出巨額醫療成本。

如果有輕度症狀,人們需要先隔離自己,我們相信80%的人會這樣做。病假中的工資更顯得重要,因為許多人承受不起沒有工作收入的負擔。在美國,四分之一的白領無法享有帶薪的病假,只有部分的州和城市提供了疾病津貼。其中自由工作者(他們占了義大利勞動力的五分之一)幾乎沒有申請的資格。

一項研究發現,在美國,有薪病假可以使流感的傳播減少40%。病假的工資還有助於減輕因為供應衝擊和恐慌,對需求的打擊,而需求萎縮是經濟衰退的最大威脅。正如中國對我們顯示的,這三個因素會對生產和出口產生巨大的負面影響。

中國製造業,在2月份已經跌至2004年有這個調查以來的最低水平;預估到3月份,整個經濟可能會出現自毛澤東去世以來的首次萎縮。OECD預計今年全球增長,將是2009年以來的最慢,澳大利亞大學一個學者的模型表明,美國和歐洲的GDP會比沒有大流行前低2%;如果死亡率比預期高,則GDP最多可能降低至8%。

金融市場已經開始充滿恐懼。S&P 500股價指數已經從2月19日的高峰下跌了8%;華爾街發行的公司債,或多或少已經停止;十年期美國國債的收益率也首次跌破了1%。

在富裕國家,大部份的經濟努力都在致力使金融市場保持平靜。3月3日,美國聯準會FED在貨幣政策會議召開前的兩個星期,就宣布降低了利率,其幅度是讓人意外的半個百分點。澳大利亞、加拿大和印尼的中央銀行也立刻採取了行動,英格蘭銀行和歐洲中央銀行,預計也將接著放鬆其貨幣政策。

然而,這次的放緩,並不是教科書上教我們的那種低迷。較低的利率確實可以減輕借貸成本,並支撐低迷的情緒,但廉價的貨幣並無法讓人們不生病。貨幣政策不能修復斷裂的供應鏈,或誘使焦慮的人重新冒險。這類明顯的限制有助於解釋,為什麼聯準會降息後,股市仍然無法反彈。

幫助受到影響的人或企業,支付他們的賬單,並在需要時提供借貸,或許是支持經濟更好的、更直接的方法。對個人而言,應優先考慮為他們支付醫療費用,並提供該有的有薪病假。川普政府正在考慮為染上這個病毒的人支付部分醫院賬單;日本政府將支付薪資,給那些留在家裡照顧孩子或患病家屬的員工;新加坡也將幫助被擊倒的計程車司機和老闆。更多的這類政策,有其必要。

對企業而言,最大的挑戰將是資金流動性。儘管這個衝擊與金融危機不同,但當緊張情況從內部開始擴散時,這個時期的確會顯示出流動性的緊縮。失去收入的企業仍需要面對稅收、工資和利息賬單,只要疫情持續,減輕這種負擔,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破產和裁員。暫時減輕稅收和其工資成本,確實有所幫助。

可以鼓勵企業雇主,為所有員工提供較短的工作時間,而不是裁員資遣。政府可以資助銀行,向遭受打擊的企業提供特殊貸款,就像它們在金融危機期間,以及中國今天所做的那樣。中國甚至命令銀行,放寬對拖欠借款的制裁,西方政府或許無法做到這一點,但對於面臨著現金緊縮的借款人保有更多彈性,符合世界各地貸方的利益,而且這與2018年至2019年,美國政府面臨停擺時,銀行產業對政府部門僱員的做法是一樣的。

現在確實處處充滿緊張。假使疫情持續,衛生政策的目標在透過降低傳染程度,來減輕醫院的負擔,從而使緊張疏解。相比之下,經濟政策最大目標,應該是終止工廠的停產和員工的無法復工。政府最終將不得不從中找到一個平衡點,但是今天,它們的所作所為還遠遠落後這個病毒的腳步,因此當務之急,就是想方設法減緩它的擴散。

接下來,我們來談一篇比較正面激勵的文章。文章在商業板塊第六篇第64頁,大標題:〈Telemedicine in Chins〉(中國的遠程醫療);小標題:〈數以百萬計的中國人,因為被隔離的焦躁,而求助於線上醫生。即使在Covid-19疫情之後,許多人仍會繼續偏好線上看診。〉

文章提及,回顧2003年,當SARS襲擊中國,逼得居民只能蹲坐家裡時,那時成功催生了某些新的事業:中國的社交媒體開始騰飛,電子商務也跟著一飛沖天。當時經營著各種消費電子產品、零售事業的劉強東,決定關閉他所有的實體商店,成立了京東jd.com。這個企業,現在估值高達640億美元。

如今時過境遷,今年開始襲擊中國的的新冠肺病,正推動著另一個新興的行業:遠程醫療。由於醫院拒絕接收患者,或是其他疾病的病人,還有許多因為害怕感染而被隔離在家中,或不敢去醫院的數百萬人,只好在互聯網上尋求治療和相關的建議。政府的行為,更加鼓舞著它們的發展。

京東醫療的辛立軍表示,自疫情爆發以來,他們平台的每月咨詢量已經增長了十倍以上,達到200萬人次。在這個平台直播的一位頂級心臟病醫生,問診了約160萬人次。辛先生認為,如果沒有新冠肺病的爆發,整個醫療消費者行為的轉變,大概還需要五年的時間。

北京一個顧問公司易觀(Analysys)的經濟學家陳巧山認為,今年中國的在線醫療市場,將從之前的1580億元人民幣,增長到2000億元人民幣以上(約合290億美元)。據預測,就算沒有新冠肺病的爆發,中國的遠程醫療市場(包括醫療咨詢和藥品銷售),也一定會蓬勃發展。

由一家大型保險公司運營的醫療服務應用平台「平安好醫生」,在去年9月份就聲稱,該網站的註冊人數已經超過了3億,這相當於中國三分之一的互聯網用戶。光是數據公司「天眼查」上的資料,中國就有1000多家遠程醫療企業登記在上。

目前為止,這些企業大部分只能提供醫療藥品。以「平安好醫生」而言,中國患者仍然偏愛與有名氣的專家預約診治,即使這意味著他們要在醫院排隊幾個小時以上,他們也不在乎。享有聲望的三甲醫院(註1),占據公共醫療機構的十分之一左右,但他們接受的病人占了一半以上。而且,許多中國人相信傳統醫學所說的「不能把脈就無法做出可靠的診斷」,他們無法想象,只透過視頻,就能得到最好的醫療建議。

註1:三級甲等醫院簡稱三甲醫院,是中國對醫院按照《醫院分級管理辦法》實行「三級六等」的等級劃分中,最高等級的醫院。

政府當局也對此保持謹慎。即使美國已經是世界上最大的遠程醫療市場,但在包括美國在內的許多國家裡,保險公司還是不願意給付患者的在線醫療費用。迄今為止,中國的醫療保險計劃也沒有包含這塊費用。

大多數的中國在線醫生,只允許再開重複的處方,或醫療後續的咨詢,而不被允許進行初步診斷。「丁香醫生」的創始人李天田回憶說,2017年的一項政府政策,就已經對互聯網醫院定了負面的定調,並明文建議,應該將其關閉。

去年中國政府開始取消了一些限制,例如處方藥的銷售解禁。Covid-19加速了整個變化,在2月初疫情達到高峰時,衛生部門下令,要求充分發揮互聯網醫療服務的診斷和咨詢。另外,也公開鼓勵醫院進行所謂的在線醫療咨詢。中國的工業重鎮江蘇省,已同意在線醫療費用的報銷。最早出現Covid-19的城市,包括上海和武漢,也跟著推動了這個政策。

遠程醫療企業正試圖利用這個機會,建立企業公民形象,來贏得政府和消費者的青睞。在疫情持續期間,包括「京東醫療」在內的許多企業,都提供著免費的患者咨詢服務。「阿里健康」是中國電子商務巨頭阿里巴巴的子公司,它為湖北居民開設了免費的在線診所,五天之內就有10萬名患者接受了他們的遠程咨詢;由科技巨頭騰訊支持的應用程序「WeDoctor」,則調動了2萬名醫生,提供了免費在線工作;「平安好醫生」更設立了防毒指揮中心,在全國免費派發口罩;而在供應商和物流公司嚴重短缺的情況下,「丁香醫生」為湖北300名兒童提供了短缺的癲癇藥物。它提供的可以跟蹤Covid-19感染的實時熱點圖,已經被網民查看了超過25億次。

所有這些,都讓遠程醫療企業付出了高昂成本,但京東醫療的辛先生表示,這個時候還談論利潤「毫無意義」。他補充說,重要的是,Covid-19使人們對進入醫院感到猶豫,這是對提供在線醫療建議的線上醫生建立信任的大好機會。它也擴大了像他們這類企業對網民的吸引力,從患有慢性病的中年患者,到熟悉網絡的年輕人,無論他們是為父母或祖父母尋求醫療的建議,甚至只是問診尋求安心,都開始願意嘗試遠程醫療的協助。

有位陳女士就說,在過去一個月中,已經有超過1000萬人次,透過互聯網獲得了醫療服務,其中甚至有一半是首次上網。她估計,這些人當中,至少會有三分之一的人繼續使用此類app應用程式。

事實上,遠程醫療的使用者,已經不僅僅是患者和政府,京東醫療就吸引了更多的藥局使用他們的平台。中國那些薪資不高又常常工作過度的醫生,也開始醞釀轉業。肖興興決定離開北京一家三甲醫院,專職為京東醫療提供看診咨詢。她說她的許多老同事和同學,都決定和她一樣轉換跑道。

在這個擴散到全球,並由病毒引起股市暴跌的背景下,中國的遠程醫療企業,向焦慮的投資者提供了一劑興奮劑。今年以來,平安好醫生和阿里健康的股價,分別上漲了33%和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