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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經濟學人》3.14出刊

流行病政治學/中國的抗疫工業情節

發文時間: 2020/03/18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17,300+

今天我們要解讀的是2020年3月14日的《經濟學人》雜誌內容。

隨著Covid-19 的揮之不去,而且開始威脅到全球每個國家的當頭,《經濟學人》雜誌的封面設計也愈來愈駭人。我們看見一個穿襯衫打領帶,貌似政府官員的男士,戴著口罩在發言人講台上,手舞足蹈的侃侃而談,但講台上方卻有一團大黑影,以及類似電影《異形》的液體病毒株,正由上方墜流而下。黑影裡面帶著一排白色字體:「The politics of pandemics」(流行病政治學)。

2020.314出版的《經濟學人》。取自《經濟學人》官網圖/2020.314出版的《經濟學人》。取自《經濟學人》官網

《經濟學人》這次用了六篇文章,從不同國家的角度,帶我們一窺Covid-19 正在如何虐襲各國的政治圈。第七頁的封面故事主文嘗試告訴我們,所有政府都在盡力應付這個大流行病,但某些政府將比其他國家更辛苦;第46頁的國際板塊:〈Covid-19 quarantine〉(新冠肺病隔離),指出很多國家正在關注著義大利對疫疾的努力,來決定自己的下一步;美國板塊第17頁:〈Uncle Sam v Covid-19〉(山姆大叔與新冠肺病對峙),咬定美國還沒有做好準備;英國板塊第43頁:〈The NHS and Covid-19〉(衛生保健體系和新冠肺病,認為英國的衛生體系雖然可以很好的應對疫情,但它們可能已經超過負荷。

第14頁的Briefing 專文:〈Anatomy of a killer〉(一個殺手的解剖),則想要解析,新冠肺病是怎麼從SARS 演化而來的,還有它可能會怎麼被終止;最後第73頁的Graphic detail:〈Ghost towns〉(鬼城),《經濟學人》用圖表明確告訴我們,Covid-19爆發以來,全球城市人口流量大幅減少的實際情況。

另外,這期雜誌的第二個重點,在於全球金融市場的解析。有三篇文章吸引了我的眼球,在緒論第二篇第八頁:〈V is for vicious〉(這次的V 是凶狠的),《經濟學人》嘗試帶我們理解全球金融市場的混亂局面;在財經板塊第二篇第58頁的〈The oil-prices war〉(石油價格戰爭),文章以「Scorched earth」被烤焦的地球,提醒我們石油價格惡戰不會有人得利;另外在財經板塊第一篇第57頁〈A sea of debt〉(一個債務的大海),則深入研究了全球信貸市場的風險。《經濟學人》認為,企業債券和債務將是一個新金融恐慌的核心,因為企業借貸池竟然已經增加達到74兆美元,其隱含的風險深不可測。

讓我們先從封面故事開始。文章在緒論第一篇第7頁,大標題:〈The politics of pandemics〉(流行病政治學);小標題:〈所有政府都在盡力應付這個流行病,但某些政府將比其他國家更辛苦。〉

文章一開始就說,如果你想知道再過來會發生什麼,那就去看看Lombardy(義大利倫巴底地區)吧!Lombardy是歐洲Covid-19爆發的一個富裕城市,它是一個足以提供世界醫療水平的地區。一直到上週,他們還自認可以應付這個疾病,但蜂擁而至的肺病患者,讓醫院呼吸機和氧氣耗盡,最後某些精疲力竭的醫院工作人員,甚至只能被迫放棄未經治療的患者,讓其自生自滅。

正如世界衛生組織(WHO)本週正式宣布的,這個流行病正在迅速傳播,它已經在中國以外的112個國家,造成了4萬5000例病例和近1500人的死亡。流行病學家承認,義大利將是比西班牙、法國、美國和英國早一兩個星期爆發疫情的國家,其他缺乏關注的國家,像埃及和印度,將緊隨其後陷入,而且時間不會太久。

當今的全球政治領導人,幾乎未曾遇到過類似這次由大流行病所帶來的經濟危機,即使他們當中的部分人,曾經參與了2007-2009年的金融危機。當他們終於意識到衛生系統將可能因此崩潰,死亡人數會持續增加之際,這些領導人終於發現,他們必須攜手共度難關。

有三個會影響他們如何應對的因素,分別是:他們對應不確定性的態度、其衛生系統的結構和能力;以及最重要的,他們是否足以被信任。

不確定性來自方方面面,其中之一就是我們到現在對Covid-19 還沒有完全瞭解,另一個是這個流行疾病的真實狀況。在每個地區或國家,它都有未被確診病例,以及正迅速擴散的趨勢。當一個地方剛被檢測到有病例之際,它卻又被傳播到了其他地方,就像現在義大利、伊朗和韓國的情況,政府關閉學校及禁止人群聚集的政策,也許都來不及趕上傳播的速度。

中國的解決方式得到了認可,雖然它是透過實施大規模隔離、大量測試,和接觸人群的追蹤實施的。這確實付出了高昂的人力和經濟成本,但中國新的感染已減少。本週,在疫情減緩之際,習近平訪問了武漢。然而,即使在中國,不確定性依然存在,因為沒有人知道,隨著檢疫放鬆,第二波的感染會不會出現。

民主國家的領導人必須判斷,人們能不能容忍類似中國這種強制的隔離和監視制度。義大利的封鎖基本上是一種自我管理,但不會嚴重到侵犯人民權利。但如果事實證明它比中國方式容易發生遺漏的話,這種方式會變得既昂貴又沒有效率。

效率還取決於衛生保健系統的結構和能力。四面八方的信息、有關測試,以及隔離的各種不一致指示,都會造成很大的影響。每個衛生系統都將發現自己不堪重負。本來就很難獲得醫療保健的地方,包括難民營和貧民窟,將是全球最脆弱的地方。但即使是富裕國家中資源最豐富的醫院系統,也將陷入辛苦的境地。

像英國國家衛生部門這樣的體系,將很快發現,與那種分散的私人系統相比,它更容易動員資源、調整規則和執行方式,而不會陷入經費來源、負責體系的爭論中。儘管美國擁有豐富的資源和出色的醫療科學,但仍然面臨著各種障礙:它的私人醫療體系在處理付費治療方面獨步全球,但美國卻有2800萬人沒有保險,1100萬個非法移民,以及更多沒有失業補貼的未知人數,他們都可能會成為未經測試或隔離的人群。繁瑣的官僚手續和醫療服務削減,已經嚴重延遲了美國適當的檢疫測試。

不確定還將拖累「信任」這第三個因素。信任可以讓領導者就隔離和社會停擺,做出艱難的決定。在伊朗,長期不受歡迎的政府,就被質疑掩蓋死亡案例。這也就是當地宗教領袖即使可能傳播感染,也拒絕關閉教堂的原因之一,沒有什麼東西能比懷疑政治人物掩蓋真相,更容易引發謠言和恐懼的了。

當政治人物為避免恐慌,而錯誤的輕描淡寫真正的威脅時,最終一定會造成混亂,並讓更多人因此喪命。然而,全球領導人已經在如何應對這個流行病,以及如何談論問題之間陷入掙扎。 特別是美國,川普已經從毫無根據的樂觀,轉向了攻擊他的對手。他本週宣布,關閉與歐洲國家進出的30天封關禁令,這對緩解已經在美國擴散的疫情,沒有多大作用。當美國人親眼目睹親朋好友死亡時,他會發現,川普再也無法用外國人、民主黨人和CNN的陰謀,來把責任推給別人。

政治人物應該怎麼辦?每個國家都得在疾病追蹤和侵犯隱私之間,想方設法取得平衡。韓國和中國已經顯示出了大數據和大規模測試的力量,可做為識別病例和限制病例擴散的一種方式。各國政府必須提早預測這個大流行病的發展,能夠提早採取行動,例如禁止人群聚集,確實可以有效地降低它的擴散速度。

最好的例子就是新加坡。新加坡的病例比預期的要少得多,這得利於在有限的土地上,執行了高效的官僚體系;加上世界一流的醫療保健,以及對SARS的深入學習,更重要的是新加坡很早就採取了積極行動。由於它信息始終如一,一切基於科學論述,並且始終值得信賴,因此才能夠在公眾支持下,做出很多艱難的取捨。

在西方,Covid-19將是對金融危機以來掌權的這一代政治人物,一個極大的挑戰。他們當中的許多人,譴責著全球化和各式的專家,他們是在分裂和衝突中成長起來的一批人,在某種程度上,大流行病將在他們未來的政治議程中,扮演重要角色。

各國將可能跟隨美國腳步向內轉化,並跟著關閉邊界。雖然供應鏈短缺已經影響了世界經濟,產業發展仍然可能會開始逆全球化,儘管這些國家本來可以從供應鏈多元化分散的保護中,獲得更多利益。

但這個大流行病也將使醫生、科學家和政策專家,再次成為政府的核心。大流行病是典型的全球事務,各國需要在治療方案以及疫苗研發方面共同努力。憂心忡忡的選民,很可能將對黨派政治的戲劇化演出不再感到興趣,他們需要政府好好應對他們正面臨的實際問題,而這正是政治之所以長久存在的真正意義。

接著,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商業板塊第二篇第50頁,一篇關於Covid-19 對中國企業商業模式的影響。大家會從裡面發現,中國企業家的窮則變變則通,令人佩服。大標題:〈The anti-covid industrial complex〉(抗疫工業情結);小標題:〈中國公司蜂擁投入防疫產品生產,釀酒、汽車、尿布和火箭的製造企業,正更新生產線投入防疫工作。〉

文章說,中國白酒的釀酒廠,一向為自己在毛澤東長征時扮演的角色感到驕傲,因為貴州茅台當時生產的烈酒,被神化成是共產黨軍隊傷口消毒的神藥,並因此堅定了他們繼續戰鬥的決心。 也因此,沒有比它們更適合做為中國與Covid-19抗爭的表率了。

茅台迄今已經捐贈了1.14億人民幣(合1600萬美元)的捐款。但不止於此,它們還對需要75%酒精製成的醫用消毒藥水生產虎視眈眈。在抗疫設備嚴重短缺的情況下,中國正在管制所有生產的許可證。

上個月,中國總理李克強開始敦促中國企業,應該通過擴大或改造生產設備,來增加對醫務人員防疫用品的供應。來自四川省的白酒企業宜賓國美酒廠,已經開始行動。2月4日之前,它的一家生產乙醇的關聯企業,已經開始把消毒用劑送到了國美的白酒車間,進行裝瓶生產線改造。現在,兩條裝配線,每天可生產大約25萬瓶消毒劑。

宜賓國美生產的首批200萬瓶消毒藥水,將虧本賣給當地政府,然後由當地政府向宜賓的每戶人家各分配一瓶防疫。下一批會送往消防、交警等部門,之後才會以原價在全國銷售。宜賓國美的負責人廖茂蘭希望能夠獲得國庫補貼,這個企業已經提出了長久經營消毒藥水包裝車間的擴張計劃。

並不是只有白酒產業正在進行更新再造計畫,電池回收企業格林美的關聯企業,正在嘗試生產無水洗手液;電動汽車製造商比亞迪(BYD)的目標,則是每天生產5萬瓶消毒藥水和500萬個口罩,這可是中國過往產能的四分之一之多;製造卡車的陝西汽車集團,則是選擇生產防疫護目鏡;武器製造商中國南方工業集團(China South Industries Group)的子公司邢池恆東(Xingchi Hengdong)也如法炮製,他們原本是生產3D列印航太零件,現在,他們想生產防疫產品;尿布製造企業Daddy Baby,則投入了口罩生產。

數據企業天眼查估計,在過去兩個月,已經總共有超過1萬家企業,在其產品系列中增加了口罩、防護衣、溫度計等產品的生產。顧問公司貝恩(Bain)的Thomas Luedi說,疫情爆發期間,因為需求疲軟,促使工廠重新調動工人來製造相對重要的物品。宜賓國美在春節期間,就開始召集工人復工。Luedi繼續補充說,製造口罩和消毒藥水,其實不需要太複雜的生產工藝。

各個企業還開始生產提供自己使用的防疫套件,以滿足新的工作場所標準需求。宜賓國美正在用消毒藥水,清洗自己的白酒工廠;組裝iPhone的代工製造企業富士康,正在為自己的100萬名員工生產口罩。國有企業早已被下令,生產和捐贈防疫急需的各種物資。

Luedi也指出,對以市場導向的企業而言,Covid-19愈早被成功遏制,他們就愈早可以開始恢復營業。大多數人預估,由於需求的備受積壓,訂單將一下子激增,並最後迫使生產線,回復到它們最原始的用途。

文章最後提到,中國政府已經向協助防疫的企業保證,它將購買剩餘的庫存產品。它還指示國有銀行,向製造關鍵設備的廠商提供低廉的優惠貸款。據路透社報導,智慧型手機製造企業小米,正在尋求50億人民幣的貸款,用於製造溫度計和其他相關防疫器具。

最後,中國政府也宣稱,它們已經抓獲大約50家國有企業,想以口罩生產的相關設備騙取貸款,聽起來格外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