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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幫全球按了暫停鍵,卻也為我們帶來珍貴的喘息機會

發文時間: 2020/03/27   文 / 賴珩佳雅加達 瀏覽數 / 28,900+

從小,長輩們都說我們這一代是最幸福的,成長在台灣經濟發展的黃金時代,至今我們幸運地沒有經歷祖輩口中的戰亂與飢貧,但我們含著的時代金湯匙,直到最近驟然變色,現在我們面對的是全球的不安與對未知的恐懼。世界大戰尚能等待一方投降而作結,這次的人類浩劫卻不知何時方休。

居住在印尼首都雅加達已18年,在這片土地上經歷過多次的恐攻、屢次的社會動盪,一次次都讓我心驚膽顫,但卻都比不上的現在的心慌。我們處於一場看不見敵人、看不到盡頭的戰役,且近日大雅加達區的各大公私立醫院已明確宣告醫院已人滿為患,不接受任何新病患。這樣只能自求多福的日子,實在讓人提心吊膽,好似天天走鋼索,總怕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深崖。印尼從2月的新冠肺炎零確診至今不到一個月,日日確診數創新高,部長、金融圈、知名藝人的確診,讓大家體認到「病毒面前,人人平等。」

除了政府一步步的各種防疫措施,感覺印尼正以前所未有的加速度增強了公衛教育:大街小巷各個行政區立起了公衛教育看板,人民開始意識到戴口罩的重要性,各公共場所提供乾洗手液與酒精,包括各商店、餐廳等收銀結帳處,甚至如星巴克咖啡的取餐處、銀行提款機旁等等,大樓電梯內畫上腳印朝向不同方向的方格以提醒搭乘者降低可能的飛沫傳染,考慮的周全細緻讓我數度忘了自己是身處還在努力改善自身環境的開發中國家。政府這兩週發布緊急命令,強烈建議人民留在家中,手機上電信的訊號欄直接顯示「印尼電信——在家就好」(Tsel-DiRumahAja)這樣直接又無所不在的提醒,是創意也是幽默,為醫療資源不足產生的緊繃疫情與民心,帶來一些些調劑。所有的抗役政策最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政府公開強烈建議占全國將近九成的伊斯蘭教人民暫時不要到清真寺或祈禱室集體祈禱,若有違反,由警察強力驅散,對這個宗教至上的國家、一天需禮拜五次的伊斯蘭教徒而言,實在是空前的霹靂決策。

印尼辦公大樓電梯內的地板,被畫上防疫分隔區。作者提供圖/印尼辦公大樓電梯內的地板,被畫上防疫分隔區。作者提供

都說疫情幫全世界按了暫停鍵,卻也為地球帶來彌足珍貴的喘息機會。對許多人而言,生命的進程似乎被迫以「慢動作」進行著,包括我在內。印尼社會有句慣用語:「慢慢來,慢慢來,安全就好。」這也是這麼多年來我最難適應的文化之一。在台灣求學過程中以及在外商的就職經驗,講究的就是「迅速、確實、效率」,急驚風掉入慢郎中國度,常讓我頭冒青煙額暴粗筋。但在政府下令停課、建議停工之後,所有本來緩慢進行的人與事,就有了更光明正大的理由,周遭的一切似乎嘎然而止,而我也終於有機會放自己一馬,因為計畫已無法計劃,任務也無法執行,在這個慢慢來的國度,第一次「被迫」感受到緩下來的寧靜:電話與訊息少了九成以上,無需在乎所有工作的延緩(因為根本停頓),在家多了好多時間——終於打開整理一個塵封多年的小紙箱,裡面裝了十多年前我帶到印尼的文具、信紙、記事本、金庸小說以及當時複雜的心情與莫名的勇氣。多出的時間,也終於能著手整理身邊與心裡的人事物,靜心思考孰重孰輕,如何「斷捨離」。陽台上飛來的鳥兒,竟也有時間與她對望,聽她啁啾,看她跳躍後又轉向天空展翅飛翔,也讓我因疫情沉悶許久的心情頓時飛揚起來......。

雖然可以預見疫情將給這個世界帶來的巨大的衝擊與後座力強大的經濟與社會問題,但正如比爾蓋茲在一封公開信「新冠病毒真正教導我們什麼?」(What is the Corona/ Covid-19 Virus Really Teaching us?)中提到:「很多人視此這病毒為巨大的災難,我卻寧願將之視為偉大的糾正者(Great Corrector)。」他認為此病毒帶來疫情,卻也提醒了我們許多該學習但之前卻被遺忘的重要功課,比如與家人間的關係、對健康的需求、對自我的檢視、人類互重、與重視地球永續發展等等。不知需耗時多久,但在這個暫停鍵解除之後,不論是個人、國家、乃至全球都將面對極端嚴酷的挑戰與前所未有的重組,以此視之,這個暫停帶給我們的各項課題與學習該是如此關鍵且珍貴。

(本文作者為資產物業管理公司執行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