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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發生的那個下午

發文時間: 2020/04/06   文 / 方祖涵華盛頓 瀏覽數 / 8,450+

「儘量替自己找一堆藉口吧,不全力以赴也沒關係。反正接下來機會多的是,這個世界會等你,生命會等你,又不是有人會把它從你手上輕易奪走,是吧,那樣太瘋狂,太殘忍了…直到那天來臨時,你才會知道人生不能揮霍,沒什麼好耐心等待,讓我們把每次上場都當作最後一次,讓每一刻都算數吧!」

小飛俠布萊恩發生直升機意外,留下無盡唏噓。正如以上他寫給棒球教練摯友阿爾托貝利的短訊,人生變化難以預測,逝者已矣,我們只能盡力留下每一步印記,希望結束時沒有太多遺憾。

意外發生的那個下午,美國媒體卻出現了許多重大失誤。

ABC新聞台在美式足球明星賽插播獨家新聞,錯誤爆料布萊恩四個女兒都在直升機上;社群媒體除了瘋傳假的直升機失事影片外,更誤指前湖人後衛瑞克.福克斯也是乘客之一;美國總統川普沒有錯過在推特蹭一下重大消息的機會,卻不知為何說布萊恩跟「另外三名乘客」罹難,比正確人數少了一半。

更受批評的,是八卦媒體TMZ對這次事件的報導。這個媒體以專精名人八卦起家,跟其他類似同業比起來,他們可信度高很多,因此受到消費者喜愛,現在除了有流量超高網站以外,還在福斯電視台有每天黃金時段帶狀節目。在突發新聞發生時,TMZ網站通常會是用戶找尋最新消息的來源。

布萊恩乘坐直升機在美西時間上午九點四十五分墜毀,一個半小時後,TMZ網站就登出獨家罹難消息。一開始許多讀者還不相信新聞真實性,直到其他媒體陸續跟進證實才不得不接受這個令人難過的結果。TMZ曾率先披露惠妮休士頓、麥克傑克遜、還有王子等人的死訊,在此類新聞精準與速度遠超過任何對手,這回也不例外。

不過,問題正是因為他們太快了。洛杉磯警察局非常罕見地公開指責TMZ報導手法,表示他們在調查尚未初步完成時就發布消息,是很不道德的行為。警察局在記者會點名批評TMZ,日裔副警長村上也在推特說讓家屬從媒體得知不幸的報導,非常令人心碎。TMZ後來澄清他們已經先獲得布萊恩家人默許,可是就算那是真的,他們仍然沒有先讓警方通知其他乘員家屬,違背傳統新聞規範。

TMZ在布萊恩事件後備受各方批評,不過至少報導內容還算正確。事實上,台灣媒體在上月軍方黑鷹直升機失事新聞處理上,就出現了更多瑕疵。救援行動還在進行時,各式各樣假消息被媒體當成重大新聞跑馬燈,甚至誤傳不幸罹難的總長被安全救援,對傷亡者家屬親友造成無可彌補的情緒傷害,倘若為收視率與點閱率搶播錯誤消息才更是罪孽深重。

事情講起來好像是非分明,對網路時代一切都得搶快的新聞從業者來說,卻一點都不簡單。TMZ創辦者哈維.列文就問了這個問題:「如果是你知道布萊恩的意外,會等幾小時讓警方通知所有家屬,還是立刻發布消息呢?」

新聞道德這把尺,在網際網路與社群媒體帶來改變後,是愈來愈難拿捏了。

(作者為運動文學作家)

(原文刊載於2020年2月23日《聯合報》;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