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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之名

口袋裡的一塊錢

發文時間: 2020/05/15   文 / 張曼娟台北 瀏覽數 / 20,200+

多年前我和父母在看電視新聞,報導中有個小孩與父母去大陸旅行,意外失蹤,父母花費許多精力與金錢,都找不到他,非常難過。一年後雙親又去了大陸,在一個風景點遇見許多乞丐小孩一擁而上,圍著觀光客乞討,就在一片混亂中,有個傷殘的孩子拉住那個母親大哭起來。父母親定睛一看,不就是自己失蹤的孩子嗎?一家人終於團圓,孩子卻被人口販子弄傷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

父親看著電視,嘆了一口氣:「這樣活著多麼可憐,還不如死掉算了。」母親轉頭對我們說:「父母親那麼愛他,一定會想辦法治療他的。重要的是,他現在回到父母身邊,不用再過悲慘的日子了。」我什麼話都沒有說,心裡想著,這真是樂觀與悲觀兩種心態的展現啊。我的父親和母親,恰好就是這兩種心態的代表。

更早之前,我還在念大學時,參加了唯一的一個社團「話劇社」。粉墨登場,演了一個傻白甜的富家女,講了一句無腦台詞:「如果不嫁給他,我知道我會死的。」劇中的家長問道:「妳人好好的,怎麼會死呀?」我的第二句台詞是:「心痛而死。」講完這句便是觀眾的哄堂大笑。其實我的興趣並不是上台演出,而是劇本創作。後來,指導老師給了我們機會,讓大家創作劇本給老師挑選過後,就有可能搬演。我連夜寫了一個故事,趕在截稿日期之前,準備交給老師。

一種困境兩樣情,用樂觀的勇氣扭轉頹勢

父母親都讀完了那個劇本,父親說:「老師不是很喜歡妳嗎?我勸妳別把這個拿給老師看,妳寫得不夠好,老師會覺得很失望。」母親卻鼓勵我一定要把作品交出去:「寫得不好,才要請老師教妳,妳學到了本領,下次不就變好了?」兩種聲音聽起來都有道理,我掙扎了一整天,最後在老師上完課,離開教室之前,緊張的送上自己的劇本。老師看完很興奮,叫我自己擔任導演,將劇本搬上舞台演出。當年,我還沒有出書,作品也還沒有獲獎,這齣舞台劇的演出,可說是人生第一次公開發表的作品。

這件事讓我想到曾經聽說過的一個故事,有個落魄潦倒的人,肚子餓了,摸遍所有口袋只摸出一塊錢,這時候,有人會說:「真慘!只剩下一塊錢。」也會有人說:「太好了,我還有一塊錢。」一塊錢,也許買不起一個便當,在那個年代,卻可以打一通電話。打一通電話,就可以改變很多事,甚至可以改變命運。

我的血液裡應該流動著樂觀與悲觀的因子,承繼著父親與母親的性格,所幸,自己常常選擇了樂觀的勇氣,「嘗試」往往把我帶到全新的境地。我因此想像著,口袋裡總會有一塊錢,這一塊錢能改變自己,也能改變他人。

(原文亦同步刊載於《遠見雜誌》2020年5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