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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中國仍然比不上歐美日國家?

發文時間: 2020/05/01   文 / 李家同新竹 瀏覽數 / 37,650+

最近中國工業信息部苗圩部長發表了一個談話,在談話中強調中國的科技仍然遠遠落後於美國、英國、日本等等先進國家,而且他認為要到達這些先進國家的科技水準,至少要30年。

我們必須佩服這位部長的談話,因為他沒有將一個科技問題政治化。在過去,中國一直有人過份地膨風自己的科技能力,常常說中國有多少科技是在全世界領先的。有這麽一位部長很中肯地談話,應該使中國人比較冷靜,也會更加腳踏實地。

但是我認為這位部長沒有很清楚地指出,為何中國仍然大幅度地落後於歐美日等國家。他好幾次提到創新能力,這使我覺得他其實沒有抓到重點。科技的創新和音樂的創新完全不同,貝多芬為什麼能夠寫出這麽好的樂曲,當然是因為他會創新,可是這種創新完全不是因為他有極好的音樂教育。全世界很多大學教音樂系學生作曲,他們也有作品,但是好像無法和貝多芬相比的。文學也一樣,我們都不知道李白和白居易的老師是誰,我們的文學院當然也希望培養出像李白和白居易這樣的人,但恐怕是不太可能的。

偉大的科學家其實是靠教育的,一家科技公司能夠推出一個創新而高級的工業產品,他們的工程師絕對要有非常深厚的科學知識,他們必須對物理、化學、數學和生物等等都相當了解。

我現在舉一個例子,我們設計電子線路,事實上是不能完全靠做實驗的,一個線路到底能不能作用,現在要靠一種模擬軟體,而這種模擬軟體,美國是遙遙領先。大家也一定會好奇,為什麼美國能夠有這種模擬軟體?答案是美國有很多的高級電子工程師對線路的各種零組件都非常了解,所謂了解,是指他們對零組件的物理特性知道得相當清楚,否則絕對不能做出這麽好的模擬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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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舉一個例子,日本有非常精密的光學測量設備,可以知道馬達轉動了多少。這種設備精密的程度簡直是不可思議,這種設備牽涉到光學,最重要的是利用了一種非常特別的數學。

中國當然總是希望自己能夠在短期內做出很好的工業產品,他們應該知道自己在模擬軟體上並沒有很好的成就。在機械方面,中國也要靠歐洲工程師所推出的模擬軟體。希望中國的科技部能夠了解,中國的工程師在基礎科學上是不夠的。

一個產品的好壞,不能完全靠有學問的工程師,還要靠有經驗的工程師。有經驗的工程師常常知道很多工業技術的細節,比方說,在製造過程中需要加熱,有經驗的工程師會知道要加熱到什麼程度。如果需要研磨,究竟要用哪一種研磨液,就是一個相當關鍵性的問題。在液體中有時會有微小的顆粒,如何使得這些顆粒不會結成坨,又是需要有經驗的工程師來完成。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就是機械的組裝。這些技術都是工業界的基礎技術,得諾貝爾獎的科學家也不見得知道要用哪一號研磨液,在機械加工時,也不會知道要用哪一種刀具。

先進國家一方面有很多有學問的工程師,但另一方面,他們又有很多有實作能力的工程師。苗圩部長似乎沒有提到這一點。我寫了很多關於工業方面的書,其實只有一個重點,那就是一切要從基本做起。問題在於下苦功不見得會有立竿見影的效應,好的政府實在不能只鼓勵快速而耀眼的科技成就。如果不在物理、化學、數學和生物上下功夫,也不鼓勵工程師在工業基礎技術上下功夫,中國很難趕上先進國家的。

有些工程師有深厚的學問,但也要有工程師能夠實作,一家科技公司必須要有這兩種人。

令我感到遺憾的是,中國有這麽一個工信部,我曾經建議政府成立工業部,大批學者強力反對,他們認為台灣目前的科技部可以兼顧到科學和工業。我始終對此存疑,因為學術研究和工業研究不是同一回事。

(本文作者為清華大學、靜宜大學、暨南大學榮譽教授)

(原文刊載於2020年5月1日《李家同的FB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