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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病毒的階級歧視

發文時間: 2020/06/24   文 / 方祖涵華盛頓 瀏覽數 / 94,600+

美國職棒大聯盟4月中與史丹佛大學合作進行新冠肺炎抗體測試,研究報告不久前正式公開,參與實驗26支球隊、近6000名隊職員,僅有0.7%驗出病毒抗體,數據低到連主持研究的醫學院巴查塔利亞教授都覺得驚訝。

以球隊來區分,在洛杉磯的加州天使隊以3.25%抗體比率最高,其次是紐約大都會2.61%,不過這些有抗體受測對象將近七成毫無症狀,出現發燒、頭痛、失去嗅覺味覺等情況的屈指可數,換句話說幾乎全數都很健康。對於正在協商開季的大聯盟來說,此項數據無疑是強心針,各大體育媒體都對研究結果正面報導。

不過,在與史丹佛大學胡佛公共政策研究所對談裡,巴查塔利亞教授卻掩不住臉上憂心,「數字透露出不少壞消息」,他說。

首先,在病毒肆虐兩三個月,失業率快速攀升之後,研究族群竟然只0.7%感染,代表疫情還有很多擴張空間。此外,更嚴重問題是數據證明感染率在不同社會階級間出現嚴重差距。參與實驗大聯盟隊職員是正職員工加上少數球員與教練,都是中高層收入者,領低時薪的球場服務人員並不包括在內(這些低收入工作很多皆為外包,並不屬於球團)。以紐約市為例,整座城市居民感染率高達25%,比大都會跟洋基隊平均高出10倍以上,巨人隊與道奇隊數據亦分別比舊金山跟洛杉磯都會區低了一大截。

近6000位研究對象裡,八成是白人,九成五不到65歲,整體來說結構特殊,因此產生如此令人驚訝的結果。此類針對社會階層的疫情研究愈來愈多,情況也逐漸鮮明:儘管病毒不長眼,遭受最大影響仍是低收入與有色人種。在病症蔓延後,低收入民眾不出門賺錢連飯都吃不飽,根本沒有資源在家隔離,然而長期缺乏照顧讓他們原本就有健康問題,感染後容易變成重症,再加上普遍缺乏健康保險無力就醫,造成致死率高於平均。

政論雜誌《大西洋》近日刊出一篇重磅文章「病毒原本被視為危機事件,直到川普發現是誰在死亡」,文中指出疫情對有色中低階層影響重大,卻因為這個族群並非執政黨票倉,讓美國防疫政策開始大轉彎。對主張停止居家隔離的保守派支持者來說,「你們那些人」容易受感染所以就好好防疫,「我們」出門是自由;「你們」自己怕死不要影響別人權益,「我們」不怕的連口罩都不用戴。原本看似齊心防疫的社會被數據現實打回原形,原來連病毒都有階級歧視。

面對極端研究結果,巴查塔利亞教授認為貧窮對中低階層影響不亞於疫情,長期隔離非解決之道,政府應該在逐步開放時,將更多資源投注於社會脆弱環節,像是老年族群、安養院,與低收入戶等。至於大聯盟是否應該開打,「其實他們沒有問我這件事」,他說。說真的,雖然棒球是美國生活重要環節,在好好活著都是掙扎的此刻,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餘裕在乎。

(作者為運動文學作家)

(原文刊載於《聯合報》;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