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論壇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子導覽列
首頁 > 人物 > 蔡易霖史丹福 > 在這不缺天才的大學,「教」比「學」收穫多
獲史丹福「百年助教獎」

在這不缺天才的大學,「教」比「學」收穫多

發文時間: 2020/08/24   文 / 蔡易霖史丹福 瀏覽數 / 41,700+

獲悉易霖在史丹福大學獲得「百年助教獎」的最高榮譽十分安慰,但不意外。話說四年前,我受邀擔任一個國際基金會的評審,它們要給台灣二位優秀的當年理工科畢業生,每人五萬美金去美國優秀大學深造。我負責口試四位決審候選人,錄取二名。口試中所表現的他:態度從容,思路清晰,英文流暢,以第一名錄取。並請他與我保持聯絡。自此我們成了「忘年之交」。 他有很多令人感動的經歷,讓他自己慢慢寫。我只提一件:那就是剛進史丹佛入學的第一學期,就發生了他父親意外車禍不幸去世,遭此不幸的打擊,他幾乎痛不欲生,走不出想「報復」的心理,幸而他終於克服了。湊巧的是,他的雙親都是我中興大學晚我很多屆的學弟學妹。 我為易霖的雙親驕傲,易霖真是一位品學兼優的孩子,也會是未來頂尖的科技專家。                  ─高希均附言

仲夏午後,甫教完一堂因為疫情而改為線上的課,Email來信的聲音劃破輕鬆的氛圍,沒想到是校方通知我獲選了史丹福大學教學的最高榮譽--「百年助教獎 (Centennial Teaching Assistant Award)」!這個獎項是由教授、職員、學生及校友,共同評選對於史丹福教育貢獻卓著的助教所頒發的。

回首過去三年來,在史丹福教學奇幻旅程中相遇的400多位學生、7位教授、8位系所行政職員,對我的10門課程助教工作的表現,給予莫大的肯定,心中充滿無盡的感恩。很榮幸地,能與大我三屆且即將畢業的美國籍學姊,一同獲得這項殊榮,受到系主任在線上畢業典禮特別公開表揚。

往常頒獎典禮會在校方接待校外貴賓的Faculty Club進行,頒發獎狀、獎學金,以及校方對於得獎助教教學服務貢獻的感謝函。不過今年因為疫情,頒獎典禮就取消了。在史丹福129年的校史有如此際遇,讓獲得這樣的殊榮,更成為終生難忘的經驗。

史丹福大學分成春、夏、秋、冬四個學期,其中夏季班甄選全世界各地的非史丹福學生與專業人士一起上課。因此,回首過去三年在史丹福大學10門不同的課程擔任助教,班上的學生從高中生、大學生、碩博士生,甚至還有業界專家與傅爾布萊特計畫(Fulbright Program)的訪問教授,讓我在教學過中,深受學生啟發。

相互學習是最好的教學心態

作者(左前二者)和任助教的班上同學合影(本人提供)圖/作者(左前二者)和任助教的班上同學合影(本人提供)

表面上我是在「教」,實際上我覺得從學生多元的特質與生命歷練中,我更是在「學」如何與不同成長與教育背景的人溝通合作,讓專業知識與彼此人生的故事,得以跨越文化與語言的藩籬,真誠地透過心靈交流,點亮彼此的學習與生命旅程。

曾有一位史丹福教授與我分享,他認為相互學習(reciprocal learning)是他認為最好的教學心態。在史丹福大學擔任助教,深感謙遜的重要,史丹福的學生不一定個個是資優生,但必然都有兩把刷子。例如:有奧運多屆破紀錄的游泳金牌選手、影劇製片人、矽谷創業家、環保運動鬥士等奇才。他們個個比我優秀,令我感到與有榮焉。

正如被譽為「矽谷教父」的史丹福大學第十任Hennessy校長於他所撰寫的《這一生,你想留下什麼?史丹佛的10堂領導課》(天下文化出版)這本書中,第一章就提到:「謙卑是高績效領導的基礎。在史丹福可能同一棟大樓裡,就有人比自己厲害。」在史丹福當助教讓我學會謙遜,因為術業有專攻,生命歷練各有千秋。教育不該是以年齡劃分學習進程、以學歷分高下的一把尺,而是點亮彼此生命的那盞燈。

「助教」陪我度過父親車禍衝擊

驀然回首,想起我來到史丹福選修第一門課的印度籍助教。在父親車禍意外發生當天,這位助教擔心我的心理狀況,特地來到宿舍陪我打包行李,以及訂回台奔喪的機票。他的太太還為我前往國際學生中心,緊急請學校簽核能讓我日後再次入境美國的簽證許可。處理完父親後事,一個多月後回到學校,這位助教仍時常關心我,當年本想向「史丹福百年助教獎」推薦提名他。後來發現,原來他早已在幾年前就得到這樣的殊榮,令人驚訝又敬佩的是,他擔任助教仍然這麼認真,且超越一般助教份內的職責,關心我這個本來跟他毫無淵源的學生。

當學生遭遇哀傷,需要的是陪伴

作者講課情景。(蔡易霖提供)圖/作者講課情景。(蔡易霖提供)

我將印度籍助教夫婦對我的好傳下去,當我的幾位學生遭遇失落與哀傷課題,我也關心他們,並且一對一陪伴他們順利完成每週作業與考試。如今,我也得到「百年助教獎」的肯定,讓我想起這位印度籍助教,在此也特別感謝從小到大教過我的每一位老師與貴人,他們在教學與生命中展現的丰采,造就了今天的我。

校方通知系辦得獎的名單時,負責全系系務的資深系辦小姐寫了一段話給我:

“I am inspired by your infinite patience and perseverance, and because you are probably one of the most kindest individuals that I ever had the privilege to meet / work with. Your students are extremely lucky - you will be a wonderful as a professor or whatever career path you ultimately decide to take.”

「你的無限耐心和毅力讓我深受鼓舞啟發,因為你可能是我有幸見到/與之共事的最善良的人之一。你的學生非常幸運-你將成為一名出色的教授,或是無論你最終決定走的職涯道路為何,都會很出色的。」

系辦小姐的稱讚真是讓我受寵若驚,感謝她在數百位學生當中記得我,心中對於一路走來給予我擔任助教機會的教授們,更是萬分的感激!我無法讓每個人喜歡我,但我願意真心陪伴每一位有緣走入我生命的人走一段。根據過去的教學經驗,傳授知識與技術的教學工作反倒相對單純容易。教育場域中,人際的溝通協調與衝突管理,才是一大挑戰。

幾乎所有的衝突「對戰」組合都「很幸運地」給我碰上了:教授對學生、學生對我、另一位助教對我、教授對教授、教授對我咆哮,這些驚心動魄,後來又如何化險為夷的故事,留待未來分享。

就如同我無法控制與改變每一位學生的想法與學習態度,但我期許自己,除了當傳道、授業、解惑的經師,也能成為人師。他們也能從我身上,找到點亮生命的那盞燈。

我的父親,也是一位老師。他未走完的教育這條路,未來我會回台接棒,繼續走下去。希望此刻與未來,他在天上能以我為榮。

(本文作者為史丹福大學土木與環境工程學系博士候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