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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智》書評

為何歐美人就是不戴口罩?原來我們天生不理智!

發文時間: 2020/10/16   文 / 洪蘭台北 瀏覽數 / 37,350+

我本來一直想不通,新冠病毒致死率這麼高,殯儀館屍堆如山,紐約市長得徵召冷凍貨櫃來幫忙存放屍體,為什麼歐美人士不但不肯戴口罩來保護自己,還硬往人多的地方去擠?看了這本書後,才恍然大悟,原來人真的如本書的英文名-The Irrational Ape,是個不理智的裸猿。

作者說理性並非本能,它需要鍛練,非常正確。書中提到2002年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康納曼(Daniel Kahnman)《快思慢想》(Thinking Fast and Slow)中許多不理性行為的例子(這本書正是我翻譯的,讀起來分外親切)。這是因為我們管理智的前額葉皮質要到二十歲以後才成熟(其實最近的實驗發現男生25歲,女生22歲才成熟,比以前認定的晚了許多),但是掌管情緒的邊緣系統卻是在青春期時就成熟了(現在孩子的青春期來的比以前早,有的孩子小學五、六年級就來初經,男生雖然晚一點,到國一、二也都變聲),因此「感情先行,然後再抓住某些理論依據來替感情自圓其說」是有大腦的原因,人也因此有很多不理性的行為。我一邊看,一邊想「人怎麼可能這麼愚蠢?」但是事實卻是如此。

電視上的「代言人」

電視廣告商找演員穿白袍,你就相信是醫生了嗎?圖片來自Shutterstock圖/電視廣告商找演員穿白袍,你就相信是醫生了嗎?圖片來自Shutterstock

例如一般人相信廣告。但是廣告by definition,就是不真實的誇大。書中賈維克賣降膽固醇藥的例子台灣不但有,還隨處可見。電視上很多「代言人」都不是該領域的專家,只要掛上眼鏡,穿上白袍,觀眾就馬上認定他是醫生,就相信他的話 (不過我上網查賈維克的生平,他的確有猶他大學(University of Utah)的醫學學位,只是他沒有完成駐院醫生的訓練,所以沒有醫生執照,不可以行醫。這一點作者說賈維克不具開處方的資格是對的。至於他算不算人工心臟的發明人,因為他當時是替猶他大學醫學院的教授Kolff做助理,功勞歸誰有爭議)。

醫院腫瘤科的候診室,騙子最多

台灣除了地下電台賣假藥(試想,怎麼可能有一種藥物這麼神奇,有病治病,無病強身?),醫藥騙子最多的地方在醫院腫瘤科的候診室。那些被宣告得了癌症的人聽到有獨家秘方可以治療絕症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更何況賣的人都說「我就是得了跟你一模一樣的病,吃了這個藥後,腫瘤就消失了」。這就是書上說的「口碑轉信任」-他是人,他得了這個癌症,他吃了這個藥好了,我是人,我也得這個病,我吃這個藥應該也會好-因為這個錯誤的推論就上當了。

這種口碑的說服力非常強,哪怕是高級知識份子也會被騙。我有一個朋友,夫妻倆都是博士,先生得了大腸癌,他們相信一帖一萬元的昂貴密方,沒有去開刀,結果錢被騙光後,先生過世。

另外「倖存者的偏差」也是我們常常看到的,如書中分析戰鬥機彈孔的例子,工程師發現引擎和駕駛艙的彈孔很少,因此下結論這兩處不易中彈,只要加強其他部位就好,忽略到引擎和駕駛艙中彈的飛機根本飛不回來,它直接墜海了。人們一般只看到成功者的身影,忘記倒在半路上的犧牲者,這一點在藥物的實驗中最常見,要小心。

打疫苗會得自閉症?

書中有很多例子都跟我們日常生活習習相關,最有關係的應該是疫苗會引起自閉症。我孩子小時候我鄰居就一直勸我不要帶他去打三合一疫苗,因為她朋友的朋友就是去打了疫苗,一個活潑可愛的男孩變成不跟人說話的自閉症孩子了。我當初一聽也很害怕,那時還沒有網際網路,不像現在查資料這麼方便,我去UCLA醫學院圖書館查了一個下午也沒查到任何論文證據,就帶孩子去注射疫苗了。現在再上網去查,發現仍然有這種傳言,但反駁的聲音多了很多,父母應該不會再上當了。

人不是理性的動物,但是人有理性,也有學習的能力,只要提醒自己,先反思,再反應,就不會被騙了。知識就是力量,閱讀是保護自己不上當唯一的方式,這本書應該會給所有讀者很大的閱讀動力。

(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