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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不會忘記她眼裡的霧光

發文時間: 2020/10/24   文 / 遠行的理由台灣 瀏覽數 / 66,500+

編按:接連幾天,港龍宣布停飛、國泰航空裁員。曾很嚮往當國泰空服員的我,恰好搭上了回台的國泰班機。意外地,我看見了inflight service manager的淚眼。明白了一個時代的結束。

國泰連顧客意見函都移走了。

昨天搭了國泰回台灣,沒想到是裁員隔天。到了機場,所見彷如隔世,悽悽慘慘戚戚,這怎會是亞洲金融中心的香港機場。

沒有去貴賓室,因為如今只有The Wing開放,我漫步香港機場,彷如一種我是傳奇的怪異感,好一會才看見一小撮人,各自穿著防護衣安靜坐在登機門邊。

登機前看著排在一起的國泰飛機,心裡感覺還是那麼美好,可是美好中帶著遺憾。步入客艙,發現沒有空調,嶄新的A350又是在能開APU的赤鱲角,是不是因為成本控制呢?

坐好之後,因為人少,倒也舒適,地面沒空調就忍一忍,從前華航AB6的APU常常都是壞的,熱到旗袍汗濕貼身,不也都這樣過來了,那時還客滿呢。

組員非常客氣,經濟艙的服務態度也很好,起飛後我跟組員要了意見函還有組員名單。沒多久inflight service manager來了。她戴著口罩,我只能看見她的眼睛。她先問候我,接著問我說為什麼需要意見函呢?

他們,依舊在工作崗位上奮鬥

我跟她說,昨天的新聞真的太遺憾了,相信現在大家應該都很傷心,可是今天來國泰服務還是好好,組員依舊很努力在自己的崗位上,但一定很不容易吧,所以我想表達謝意跟支持,會繼續幫襯國泰。

聽完,我看到她的眼睛有了霧光,她說,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我聽了很感慨的說,你不需要感謝我,是我比較感謝你們。

於是她走去準備名單給我。

雖然疫情讓航空業遭受空前衝擊,在崗位上服務的人員,仍如以往努力不懈。僅為情境配圖,圖片來自pexels圖/雖然疫情讓航空業遭受空前衝擊,在崗位上服務的人員,仍如以往努力不懈。僅為情境配圖,圖片來自pexels

她給了我名單,卻遲遲沒有意見函,於是再度問詢她,才知道紙本意見函沒有了。航空公司通常都會上一箱各式各樣較少用到的服務用品,短途需求也不多,但備著優化服務,我猜這個應該是取消了。

然後才發現,免稅品跟機上雜誌也沒有了,椅袋變成清爽的一張安全須知。

我從窗戶看出去,平飛三萬呎,藍天白雲還是藍天白雲,可是一切都變了。

我開始在想,也許這一切本來就不能理所當然呢?

抵達我的原鄉,入住了萬豪旗下的旅館,連續九年的白金,在最後一年被降級,我情何以堪,出發前跟旅館聯繫,詢問升級可能,才明白防疫旅館甚至無法累積晚數跟點數。

入住後,有許多規定,未到用餐時間的外送一律跟下次用餐一起遞送,否則就是100元遞送費。我聽了很不開心,但也知道這不是旅館第一線人員的決定。

過往十年,我在世界各地進出行政酒廊,習慣了酒廊裡的大使記得我麼名字跟需求,一年在萬豪最多能住進兩百晚的我,對於時不時收到的禮物跟紅酒習以為常,我沒想過,這些其實都不屬於我。像是消失了的雜誌,意見函,關起門來的貴賓室,這些可能都要是歷史了。本來就沒有什麼是以所當然。

一個時代已過去 

望著窗外,陽明山的山嵐裊裊,我感覺一個時代已經過去。

調整我的期望,現在不是要求的時刻。

現在是共體時艱的時分。

很多人應該不能馬上理解,事實上連我自己也花了一天才明白,我們過往享受的,它已經崩毀。

很多人, 失去了工作,很多公司走入了歷史。

港龍的結束,並不只是港龍。

很快的你會看到雪球越滾越大,機場餐食公司會受影響,機場清潔公司也會受影響,然後,餐食公司訂貨的蔬果食品供應商也會受到很大的影響,一層接著一層,一環扣著一環。

港龍的結束,會帶來的是許多企業與產業的全面衝擊。圖片來自wiki圖/港龍的結束,會帶來的是許多企業與產業的全面衝擊。圖片來自wiki

那些數百的外國機師離開,東涌的租屋市場會受影響,接著房屋仲介也會受到影響,沒有薪水的雇員縮減他們的消費,一般零售也會受影響。這個海嘯,在10月21日才開始,據說海嘯來之前,是一個很大退潮,大家都還有點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想說水怎麼就退了,此時你感受不到即刻危險,只有違反慣常的困惑。

然後,當你發現的時候,你以為跟你無關,可是浪高十呎,你已經無處可逃

想到這邊,我能做的不多。

因為我不知道這個浪何時會到我的腳下,可是我不能默認我肯定安全,這一次的事件是連我司長老經歷過三次經濟衰退的歐吉桑都說他沒看過這種情況。

未來更要幫別人想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調整我的心態,改變我的預期,然後準備過冬。

但凡明白了過往的待遇其實是很多人的努力跟善意,心中只有充滿很多感謝,自己被很多人好好的照顧了這麼長一段時間。而今形式大過人,哪怕我還有工作,但在任何時空地點跟情況當中,都應該多幫別人想一點,因為很多人正在度過人生當中困難的時刻。

我想我永遠都會記得inflight service manager的淚眼,何其幸運我能親口對她說我的感謝。

還有更多千千萬萬他日將再重逢的組員,旅館從業人員,謝謝您們過往的照顧,我們有緣再見。

(原文出自「遠行的理由」粉絲頁,經作者同意轉載)

首圖來源:pexe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