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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有人遭遇婆媳衝突,請不要先質疑她不夠聰明或勇敢

發文時間: 2020/11/22   文 / 讀者投書台灣 瀏覽數 / 41,950+

這週最能引起我身邊已婚朋友討論的熱門新聞,當屬一位已婚的女性因為婆婆言語霸凌,選擇輕生的悲劇事件。許多人聽了公布的那段婆婆責罵媳婦錄音檔,當下感受是大惑不解,這樣的言語暴力早已到極限,那位女性為何不選擇離開?

「要我是她,早就和老公翻臉,不搬家就離婚!」

「我哪會說對不起?一定回嘴讓婆婆七竅生煙!」

其實,本身已婚,也有不少社區媽媽朋友的我,也曾陷入如此的大惑不解狀態。因為這些會過度忍讓另一半家人、婆婆的好朋友們,不少都是和我一樣,是有專業也有不錯學歷的,也不缺賺錢獨立的能力,只能說,是中了好女孩的魔咒到強迫症的程度。光她一人面對,根本爬不出來! 

已婚媽媽在家裡面對的無形壓力,不是光從表面的幸福能看出來。圖片來自PhotoAC圖/已婚媽媽在家裡面對的無形壓力,不是光從表面的幸福能看出來。圖片來自PhotoAC

一位姊妹淘,因婆家問題長期做心理諮商

像我有位姊妹淘,婚後有一陣子常因為另一半家人的困擾,長期看心理諮商排解憂慮。然而,一個心理醫生換過一個,總沒有起色。某一次,她聽聞朋友推薦一個不錯的專家,又一次燃起希望,長途跋涉去找他諮商。

那天,當她花了長時間,細數了婆婆、妯娌常對她做出不合理的要求與言語騷擾後,也說明自己曾經如何苦口婆心地,用各種方式想勸解她們,卻無效。

最後,專家聽完,只嘆了一口氣說:

「這個社會裡,一定會有一些『壞人』,那種人你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救。」

有些家人,就是壞掉了

我朋友一聽,怎麼說她的家人是壞人?!她急著想解釋,卻被專家打斷:

「我的意思不是要捉去關的壞人,是一眼就看得出壞、掉、了的人!就好像摔爛的手機,很多人一看,根本就不會想要送修,就丟掉啦。妳要學的是先丟掉,切割,不是逞強。」

我和幾個朋友一聽,當下都覺得專家說的對極了。她的婆家,算不上徹底的壞人,可是有一點實在要不得。不管是婆婆還是小姑都一樣,她們養尊處優,對於家裡大小事,哪怕是打掃,聚餐年菜的安排,都習慣等別人動手,可是卻很愛批評真正甘願去動手的人,態度還很無理。

這樣久而久之,家族裡都沒人要幫忙,只剩傻傻的她,批評都落在她身上。

甚至她老公另一個兄弟結婚後,這個媳婦可聰明著,跟著不動手,然後連著婆婆小姑一起碎嘴她各種不是。她就是全家的工具人。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家庭文化?

……「要是我,早就和她們一刀兩斷,放她們爛了。」

這樣的話我們不是沒提醒過她。

誰知道,她總還是堅持著,事情沒人做,實在看不下去嘛。可是每次幫忙,總又被旁人言語千刀萬剮,身心壓力愈來愈大。

她的爸媽,習慣把「不孝」掛嘴上

她為何這麼執拗?其實正是她的原生家庭影響,她爸媽,從小就喜歡把「不孝」掛嘴上:

考試第一名退步到第二,是不孝。

出門衣服穿不夠美,害他們在親戚家丟臉,是不孝。

甚至,她弟弟忘了做的家事,她沒馬上接過來打理,也是不孝。

她總是得扮演家裡最認命的角色。成就他人,才叫做好女孩,才會被誇獎。

縱然,她後來大了,終於用理慢慢指出了爸媽的問題,有改變了狀況。但是那樣的好女孩魔咒,仍如影隨形。

婚後,她當然馬上就看出了這些婆家的問題,她卻不習慣抱怨或反駁,而是一樣做一個先忍讓,等著有天對方能覺醒的角色。

專家說的我知道,但是做不到

在那次諮商後,她終於講明白:

「專家說的,你們講的,我都知道,可是聽了我反而更沮喪。你們都講得好輕鬆,可是我就是做不到!」

確實如此。我們曾經丟給她許多女性愛自己的文章,要她練習著在婆家面前各種反駁回去的招式。有一次,她終於鼓足勇氣,在婆婆面前表明,她不想要在拜訪婆家的時候,還要順便幫忙打掃作雜事了,因為她有自己的家要料理。

結果,婆婆絲毫無視她的要求,竟回過頭來指責她:

「可是,你很少有一次做得完全讓我滿意的啊,很多地方都不對。這樣還要說自己懂顧家,我是給你機會練習啊...」

沒想到,我朋友竟也馬上轉回小時候的乖女孩模式:

「是是是,我真的做得不夠好,下次改進。」

你說她弱嗎?不如說她太習慣扮演照顧別人的角色,轉不回來。

後來,我曾聽一位專研親職的心理老師分享,才慢慢知道,一個人要改變從小習慣的行為模式,是很難的。還記得,那是一個社區媽媽的成長工作坊。我請教她,如果有媽媽一時間無法面對婆媳壓力,又逃不掉,要怎麼辦?我那時還開玩笑說,是否就放自己一個大假,拋棄老公小孩?還是狠狠花錢,犒賞自己呢?

有人一直在蹲一個叫做好女孩的大牢

沒想到,這位老師並不覺得幽默,搖搖頭說,這些,只適合你這種自由人。有些已婚的女生,心裡一直關在好女孩的大牢。有人,是連喊累都不懂得怎麼喊,也不會求救。在沒學會這些之前,就算度假、狠狠花大錢買名牌包,也解決不了問題。只是逃避而已。

她婉言建議,這些人,最需要的是學習和家人抱怨,準確地講出自己的痛苦。她們必須不斷地練習,最好還有人幫忙,才有辦法從這種心靈牢籠逃出來。

就像我朋友,她沒有接受過這樣的養成,又要一個人面對整個家族的拉扯,當然不行。

另一半的支持與理解,非常重要,需要常常溝通。圖片來自Pukatso圖/另一半的支持與理解,非常重要,需要常常溝通。圖片來自Pukatso

還好,她有不錯的老公,本來因為工作上長期外派,又是家裡最受寵的兒子,一回家,所有人對他面前都是截然不同的模樣,讓他曾經一度難以同理自己老婆。一開始,我朋友也不想要明說,第一是覺得老公工作壓力大,第二是覺得他應該要懂。其實,男人絕對需要溝通,還要夠直接。在我們不斷勸說下,總於說動我朋友去跟老公坦白,幾次幾乎決裂,終於讓老公明白了她的痛苦。

後來,她老公開始學會了幫她推事情,更會指派其他家人來代勞。而她也逐漸學會著在老公不在的時候,擺出清楚姿態,劃下不隨意幫人的界線。

當然人性總是自私,親友不會馬上習慣她的改變。像是小姑,會找機會假裝委屈地念她:

「你以前好貼心,都不是這樣耶。你怎麼變了?我比較喜歡以前的你。」

也曾讓她一度有些遲疑。當然,我們都會在旁提醒她,不要被騙了。你以前的貼心,她又從沒感激過。就證明她這個人不配!

是的,把好女孩拉出牢籠,絕對需要身旁的人隨時提醒。另一半和親友團,都是重要的。

別再檢討受害者,是旁邊的人都做得不夠

寫出這個故事,只是想說,如果有人如新聞中那位媳婦,原來身心狀態正常,卻能因為婆媳壓力走向極端。請不要再質疑她是否不夠聰明、不夠獨立或不夠有勇氣?到這個程度,就實在是身旁的人做得不夠。

請不要漠視家裡的暴力,即便是言語暴力也一樣。你該做的是拉她一把。

(作者為Mimi,為了可愛的兒子,從職業婦女改變身份成為全職媽媽。熱愛組織社區媽媽社群,曾舉辦親職成長工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