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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我們錯過了多少軌道經濟的發展契機?

發文時間: 2021/03/02   文 / 張政源台灣 瀏覽數 / 7,850+

經濟學家經常形容某些對總體經濟成長有關鍵性影響力的特定產業,叫做火車頭產業。火車頭一旦啟動,就會帶動後面成串的車廂,整列一起朝向遠方的目標前進。在1970年代我國推動十大建設之前,政府公共工程支出金額偏低,台灣其實找不到真正的火車頭產業。

農產品外銷雖然創造了青果合作社的發展榮景,但局限性太高,缺乏擴散效果。少數人雖然因此發了大財,但利基消失後,產業發展就無法延續。隨後政府推動的進口替代和出口擴張產業,又因為基期太低,廠商規模太小,不足以成為推升總體經濟發展的動力。

一直到十大建設的推動,擴大政府公共工程支出,台灣的第一個火車頭產業才應運而生。至此營造業擔任台灣經濟發展的火車頭長達數十年的時間,並且創造了台灣在二戰之後的第一波土地財富,其影響力至今未斷。隨後蓬勃發展的石油化學工業以及到今天已成為護國神山的半導體產業,大概是少數在台灣有資格被稱作火車頭的產業類別。

這些產業之所以能成為火車頭,泰半是因為產業內廠商群聚,上中下游佈局完整,而且能帶動週邊產業和土地的發展,創造大量就業機會,快速累積民間資本和財富。但是火車頭產業的深層意義,卻必須要回到19世紀中葉到20世紀初期的1850-1900年代。

鐵路曾帶動美國經濟成長

當時的鐵路,確實就是帶動經濟成長的最重要產業。

台灣人大概極少聽過James Hill, Jay and George Gould, Cornelius Vanderbilt, Edward Harriman, 跟Collis P. Huntington的大名。這些人當年在美洲大陸以民間資本自行鋪設鐵軌,訂製火車頭,在美國東岸打造了綿密的軌道網路,並且一路向西延伸到太平洋岸邊。當時美國西部還是以淘金作為經濟活動的主要支柱,除了沙加緬度和舊金山這些富含金礦的區域,加州其他地區基本上都還是雜草叢生的不毛之地。

美國曾有一群人打造了綿密的軌道網路,帶動經濟發展。圖片來自pexels圖/美國曾有一群人打造了綿密的軌道網路,帶動經濟發展。圖片來自pexels

這些軌道產業的先驅,到後來被集體命名為鐵路大亨。因為這些企業家懂得利用軌道資源,透過搬運人員和貨物,快速累積大量財富,從而成為可以影響選舉,動搖國本的資本家。而隨著鐵路發展所帶動的經濟活動,例如車站內的商業活動,站區週邊土地開發,貨物運輸集散站經營,甚至於早在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就已經出現的鐵路旅遊,都是當年所謂的火車頭經濟,或是今日眾人較為熟知的軌道經濟產業範疇。

後來這些鐵路大亨因為賺了太多錢,掌握太龐大的資源,逐漸成為富可敵國的巨鱷。美國政府不得不祭出各項反壟斷和競爭性法規,讓大型的鐵路公司逐漸瓦解,終於也導致美國軌道經濟產業的沒落。限制私有企業和民間資本進入影響國家經濟發展的火車頭產業,也就成為20世紀以後各國爭相仿效的重大政策。

軌道產業的新角色

由於政府思維和企業思維的落差,軌道經濟自此難以發展。各國鐵路公司慢慢都變成仰賴政府補貼的類公營企業。1970年代以後,諸多鐵路公司和軌道關聯產業面臨倒閉和破產的危機,使得各國政府又開始重新思考軌道產業應該扮演的角色。於是大型軌道國家如日本和英國,開始著手進行鐵路企業的改革,並且把軌道車輛和技術做為輸出的商品。

除此之外,車站週邊和軌道沿線的土地開發,也成為支撐軌道經濟產業發展的重點。在人口密度較高的日本、香港、和新加坡,和都市化人口較為集中的中國大陸一線和二線城市,軌道場站土地開發利益,往往數十倍於軌道運輸本業的票箱收益。在許多歐洲和亞洲國家,鐡道旅遊也是觀光遊憩產業發展的重心。

原來我們現在於火車站看到的微風廣場,city link,和環球購物商場,都市計劃和運輸學者在21世紀提出的TOD觀念,和台鐵重新打造的鳴日號列車,早在100年前,就已經是火車頭產業了!台灣對軌道經濟的管制至今沒有鬆綁,鐵路局到現在還是公營單位,全台灣的火車頭週邊區域開發才剛剛隨著台鐵立體化起步。

鳴日號列車,圖片台鐵提供圖/鳴日號列車,圖片台鐵提供

台灣車站內商業活動的多樣性,遠不及紐約和東京

台灣車站內商業活動的多樣性,遠遠不及紐約和東京;台北站前雙子星大樓開發計畫,和紐約長島鐵路調車場上方的Hudson Yard比起來,根本是小巫見大巫。新加坡利用軌道運輸端點作為社會住宅的TOD佈局和思維,更是值得缺乏我們深思。於是我們赫然發現,台灣的軌道經濟發展,竟然落後了先進國家將近50年。

附帶一提,這些推動美國軌道經濟發展的產業先驅,在100年後又創造了一次全新的軌道經濟發展。遊戲廠商把他們的豐功偉業設計成一款美輪美奐的模擬遊戲,並命名為鐵路大亨。在1990到2006年之間的15年,獲得無數玩家的追捧。眾多玩家在鍵盤和螢幕之間,幻想自己也能成為18世紀的鐵路大亨;但卻萬萬沒有想到,現實生活版的軌道經濟發展,在台灣才剛剛起步。

鐵路大亨電腦模擬遊戲,圖片來自Wiki圖/鐵路大亨電腦模擬遊戲,圖片來自Wi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