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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者在天堂,也在地獄

發文時間: 2021/04/23   文 / 張曼娟台北 瀏覽數 / 18,600+

見晴是我所認識的照顧者中,最為幸福的。她的父親早逝,母親有失智和中風的狀況,他們三兄妹為母親請了一個印尼看護。

照顧母親讓家人相聚,感情變親密 

周末時間哥哥會把母親接到家裡住,平常的日子,則由見晴和姊姊值班,為母親掛號、陪診、復健等等,她們從來不會推諉、卸責,任務分配之後,就盡力完成。見晴曾經說過:「哥哥以前在大陸工作,也不是常常打電話回家的那種人,沒想到三年前退休回到台灣,完全變成一個家長的樣子了。」照顧母親出錢出力都由哥哥分為三份,三兄妹一人一份,有些瑣碎的花費和事務,哥哥承擔下來,也不與她們斤斤計較。照顧母親三年以來,一切都運行得很順利,家族相聚的機會變多了,大人孩子的感情也變得更親密了。

見晴說,前些年為了照顧孩子,各忙各的,如今,進入中年之後的兄妹情感竟然有種同甘共苦的融洽與信賴。見晴的姊夫十年前曾經出軌,姊姊好強,從沒透露給家人知道,那段時日,見晴確實覺得姊姊變得疏遠,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自從照顧母親後,姊姊敞開心胸,對她說了許多體己話,她也把自己經歷過的挫折說給姊姊聽。姊妹倆假日會相約走步道,還會交換親手做的小菜,感覺比閨蜜更要好。「這是我從來沒想過的,真的很感恩。」

照顧這件苦差事,要做得好不容易。圖片來自shutterstock圖/照顧這件苦差事,要做得好不容易。圖片來自shutterstock

因為哥哥不計較;姊姊敞開心胸;見晴堅持把本分做好,他們將照顧這件苦差事,做得如魚得水,我認為,這就是照顧者的天堂。

可惜,更多照顧者卻置身地獄。沛琦和我一樣,也是獨力照顧者,與父母住在一起,平日裡弟弟都不出現,既不出錢也不出力,連電話問候也沒有。到了過年,才通知要回家吃飯,沛琦在忙碌的工作中還得置辦年貨和年菜,因為父母不喜歡外賣年菜,她只得日以繼夜的在廚房裡烹煮著。同時,母親因坐姿不良壓到神經,有些不良於行,在過年前,沛琦帶著母親四處求醫、復健,真可說是疲於奔命。除夕夜弟弟一進門看見母親就皺起眉頭質問:「這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突然不會走啦?」狼狽不堪的她一股氣上來:「什麼叫『突然』?你半年沒出現,當然不會知道媽媽怎麼了!」弟弟嫌她態度不好,雙方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不出現的最想念,在眼前的被嫌棄

不管有多少兄弟姊妹,當父母需要照顧時,逃避的人多,承擔的人少,願意承擔的人成了獨力照顧者,沒有支持也沒有後援。不僅在求醫、陪診的負擔中身心疲憊,還要承接被照顧者的負面能量與諸多指責。雖然付出最多,但,只要被照顧者不滿意,所有的錯處都得承擔。

「不出現的總是最想念;在眼前的卻是被棄嫌。」這是許多照顧者共同的悲哀感受。

原文刊載於遠見雜誌2021年4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