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論壇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子導覽列
首頁 > 評論 > 須文蔚台北 > 軍購荒謬、病毒災厄,民主轉型一定安全嗎?

軍購荒謬、病毒災厄,民主轉型一定安全嗎?

發文時間: 2021/08/01   文 / 須文蔚台北 瀏覽數 / 4,850+

上官鼎在科幻小說《阿飄》中,以塞美奇晶國來的司馬永漢之眼,見證台灣、中國大陸以及美國多方角力下,島國的軍購陷入荒謬處境,民主政治也在政府失靈、黑金政治以及媒體商業化的夾擊下,日益窘迫。

司馬永漢來地球其實負擔有取經的重責大任,因為塞美奇晶國雖有超高的科技,人文與法政哲學遠遠落後地球,迄今依舊採用前一次星際旅行者所攜回的漢代帝制。

而當司馬永漢把憲法、民主選舉與直接民主等地球的政治實踐經驗,以及台灣充滿負能量的立法院長,一併穿越時空,成為亟於脫胎換骨,制憲改革的老邁帝國的助力?還是阻力?就成為《變法》一書的最大懸念。

在台灣「時髦」的社會價值中,改革、民主與反專制體制,向來都是獲得大眾肯認的終極價值,因此塞美奇晶國願意從傳統封建體制轉型爲憲政民主體制,制定新憲法來總結君王勵精圖治的成果,建立全新的國家制度,自然是走向烏托邦與理想國度的過程。

民主轉型能保證什麼? 

上官鼎在《變法》一書中拋出了一個值得深思的議題:一個國家制憲與建立新體制的行動,民主轉型一定保證繁榮、強盛與安全的政體?

事實上,橫諸中外歷史,變法、制憲和革命未必成功,國家陷入動盪的慘痛經驗者,不在少數。上官鼎的新小說回應了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在《論革命》一書中的分析,美國獨立制憲的革命之所以能夠成功,是因為累積了自治的經驗,公民能夠從受到壓迫的處境中解放(the liberation of oppression),也能有意識地積極參與公共事務,終於得到了政治自由。

反之,法國大革命從皇權走出,人民的生計在社會動盪中未獲得抒解,貧苦與動盪反覆煎熬,終究讓民主與自由的理念無法伸張。

台灣夾在美國和中國之間角力,處境相當艱難,僅為情境配圖。圖片來自shutterstock圖/台灣夾在美國和中國之間角力,處境相當艱難,僅為情境配圖。圖片來自shutterstock

塞美奇晶國雖有明君聖主札赫,有思慮周延的文官系統,由丞相金博統領,有戰鬥經驗豐富的太尉尤古,統領一斑驍勇善戰的武將,加上一批嚮往民主的謀士,由上至下,推動新憲法,所面對極大的挑戰無非:民眾缺乏自治的思維,擺不平暗潮洶湧的權力鬥爭,更忽略環伺境外的獨立新興民族國家「皮幽國」,因此為這一場民主大戲,埋下了諸多反動的力量。

變革帶來隱憂 

《變法》不僅是一則科幻奇譚(Science Fantasy),和華文科幻小說素來有的政論傳統,上官鼎緩緩在塞美奇晶國朝堂的論辯中,鋪陳他對民主的理想,也檢視變革帶來的隱憂,更毫不保留暴露台灣民粹政治與操縱選舉的手法,讓「宇宙喬王」台灣的前立法院長廖淳仁運籌帷幄,讓「黑天鵝效應」撲向歡喜迎接民主進步體制的新國家。

誠如社會心理學家強納森.海德特(Jonathan Haidt)在《好人總是自以為是:政治與宗教如何將我們四分五裂》(The Righteous Mind: why good people are divided by politics and religion)一書的描述,當代民主政治打打鬧鬧,骯髒下流,成為常態:「理性派或許會夢想著烏托邦國家,在那裡,政策是由公正的專業小組制定。

然而,在現實世界裡,各方為了獲得選票和金錢而相互競爭,這樣的政治流程似乎沒有別的方案可以替代。在政治的競技場上,騙術權謀和煽動群眾的言行時有所聞,政客玩弄事實,運用內在的新聞祕書,儘可能表現出好的一面,同時儘可能把對手貶成傻瓜,說對手會帶領國家走向滅亡。」

於是在塞美奇晶國朝野以文明的態度迎向法治國家時,卻不料因為移植了台灣經驗,一步到位,政治局勢陷入兩極化的鬥爭,終究落到了內憂外患,朝政癱瘓的地步。

病毒出現,造成人類浩劫。圖片來自shutterstock圖/病毒出現,造成人類浩劫。圖片來自shutterstock

上官鼎顯然希望通過故事來探究變法、制憲與改革的意義,不僅限於在小說中對帝制和民主兩種國體模式所進行的虛構辯證,更涉及了分權制衡、立法民主、公職選舉、城鄉平等、結社自由、集會自由、言論自由等理想與現實。也使通篇敘事的推動,頗有向梁啟超《新中國未來記》致敬的意義。

兩位科幻小說作家都有提出一個民主共和國藍圖的宏大願望,也都以科幻小說預測儒家文化下的社會,推動民主的未來風景。只是,梁啟超的《新中國未來記》雖未終篇,實則描繪出一個烏托邦的超級強國;上官鼎的《變法》以25萬字的篇幅,悲觀地帶領讀者見識了一個惡托邦的大崩壞。

在塞美奇晶國與皮幽國的競爭與戰爭中,以高科技輔助直接民主,超越了目前地球上的政治治理,兩國「智人院」努力探究生命起源力量,希望解決少子化危機,創生新生命而富強國家的研究,也一步步隨著故事的推動,幾乎得以成功。然而科技研究與發展到了一個極致,往往附帶著毀天滅地的浩劫。

政變與病毒的災厄 

《變法》最後三章的節奏丕變,政變與病毒的災厄接連出現,緊湊的情節如電光火石展現,讓讀者目不暇給,更讓陷入新冠肺炎病毒(Coronavirus disease 2019)泥淖中的台灣讀者,絕對心有戚戚焉。細心的讀者會發現,上官鼎呼應了當代科學家瑞克.艾德華斯(Rick Edwards)和邁可.布魯克斯(Michael Brooks)的觀點:

不過人類的粗心、愚蠢或是惡意依舊不太可能實際造成全球的病毒大流行。比較有可能的,是過去人類沒有接觸過的病毒,在某個時間點進入了人類環境,造成浩劫。

這聽起來很遙不可及嗎?不是的,我們周圍有很多病毒。一茶匙的海水裡,就有大約一百萬個病毒粒子。

事實上,海水取樣已經讓人類發現數百萬種尚未成功登陸的病毒,我們的實驗室也尚未能辨認它們。這代表有非常多生病的新方法,而且我們可能因此死亡。

《變法》正是大疫中的一記暮鼓晨鐘:

❝人們不可再耽溺於科技、民主與發展,唯有注入人文、倫理與永續的理念,方有可能給生命真正的出路。❞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台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教授)
(原文刊載於《風傳媒》;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