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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疫中人

發文時間: 2021/08/08   文 / 張曼娟台北 瀏覽數 / 13,150+

5月中旬,我和工作夥伴們按照原定計畫,驅車前往新竹的山林,進行一場野宴。我們像飛出籠子的鳥雀,開心的在營地裡說說笑笑,一邊烤肉嫌火不夠旺;另一邊忙著撲滅因肉油而引發的小火災。我們把燒餅烤得酥酥脆脆;把湯圓烤得爆漿,笑聲直衝雲霄,彷彿那是最後一場狂歡。

下午收拾好了雜物,上了遊覽車,司機打開收音機,便傳來了疫情升溫,三級警戒即將開始的消息。車裡變得沉默,沒有人說話,靜靜看著窗外掠過的水色與山光。心中有種奇異感,像是從夢裡醒來。一年多之前,全世界陷入疫病風暴中,而我們卻是遺世獨立,不受侵擾的,過著自在安心的生活。此刻,甦醒在惶惑不安的現實裡,無人可以遁逃。

疫中人宅在家,也讓許多家庭問題浮出海面,無法再忽視,僅為情境配圖。圖片來自pexels圖/疫中人宅在家,也讓許多家庭問題浮出海面,無法再忽視,僅為情境配圖。圖片來自pexels

這場夢是從2020年初春開始的,當新冠病毒於對岸大流行,我們在新聞畫面裡看著他們封城、淨空的街道、驚恐的面容,當然可怕,卻還是隔著點距離的。而後,某天夜裡,我的香港醫生朋友在臉書貼出幾個字:「1918西班牙大流感」,沒有多做解釋。

我順手查了一下,1918年的大流感,兩年之間,全球有1/3的人感染,死亡人數高達5000萬左右,連台灣也有四、五萬人死去。看起來真的相當嚴重,然而,我樂觀的想,無論如何,100年過去了,絕不會像當年那樣失控與無措。到底是忘記了,或是不願想起,人類歷史就是永無止境的循環與重複。

世界按下了暫停鍵,習慣的日常竟是奢侈

疫中人宅在家,令許多家庭的冰山浮出海面,無法再忽視。在家裡工作的老公知道了長照的辛苦,再也無法對老婆的抱怨置之不理。「她不喝水,妳就要哄她啊,好好跟她講嘛。」失智的母親不喝水,老公原本當成「婆媳問題」看待,當自己跟母親好說歹說,母親依然不動如山,竟忍不住的崩潰大喊:「妳為什麼都講不聽啊?」冷靜下來才發現老婆真不容易,終於心懷感激。

孩子在家裡上遠距教學的課程,父母卻都要上班,只好把孩子送到阿公阿嬤家暫住,讓阿公陪著孩子上課,吃著阿嬤的拿手菜。而父母身心俱疲回到家,完全不用照顧孩子,竟然享受起兩人的甜蜜時光,真是始料未及。原本不喜歡孩子跟長輩太過親近的母親,突然發現,世界上有著無條件為孩子付出的人,真是太幸福了。

在疫情籠罩下,世界按下了暫停鍵,許多計畫都泡湯了,那些預約好了要做的事,都只能取消了。這才發現過去的日常──想做什麼,想去哪裡,原來是那樣的奢侈。將來有一天,疫情成為歷史,我們會記取教訓而更懂得珍惜日常嗎?應該是不會的,因為歷史就是永無止境的循環與重複。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原刊載於遠見雜誌2021年8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