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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癌症搏鬥後的終場休息…好友永遠未讀的訊息

發文時間: 2021/08/06   文 / 賴珩佳雅加達 瀏覽數 / 9,000+

好友已持續與難纏的癌症奮戰多年。但她總是輕鬆詼諧的笑語、爽朗的笑聲、與常迸出讓人當頭棒喝的金句,讓周遭的我們總易忘卻她的身心其實是多麼地煎熬。

總如陽光般燦爛,如大海般包容,朋友們因而習於向她吐苦水,卻忘記了最苦的應該是她。她是多麼熱愛生命,卻被病魔以各種方式拖進暗室。但她總能在一室黑暗中看到一絲光,並永遠充滿希望地對著那點光微笑著,好像看到一片光明。 

與這位好友相識是因她隨著先生工作的調動,從居住多年的美國移至印尼雅加達。我們透過朋友介紹認識,見面時才發現她的先生竟是20多年前我在美國讀研究所時,某個週末被同學們邀至另一城市參加學生聚餐,有過那一餐之緣、曾就讀同所大學的學長。

20多年未曾聯絡卻在異鄉重逢,如若不是她的那份熱忱,初來乍到的他們與久居此地的我,生活圈未必有交疊,這樣的特殊緣分,讓我們覺得有趣,甚至有點不可思議。

位於首都雅加達的印尼國家博物館。圖片由賴珩佳提供圖/位於首都雅加達的印尼國家博物館。圖片由賴珩佳提供

但讓我更驚奇的是她對這個陌生新環境毫無保留的熱情。從網路上她與多位初到者聯繫並自組「印尼語學習會」,每週固定時間一起學習並且相互測驗以求精進。

印尼國家博物館》史上首位台灣導覽員 

與此同時,還找機會到印尼的國家博物館,參加訓練課程,並通過考試,成為印尼館藏最豐富的國家博物館有史以來第一位台灣導覽員,不知是否會是絕後,但絕對是空前。汗顏的是,久居印尼的我,竟是聽過她的專業導覽之後,對某些文物的歷史背景文化才有更多的理解。

不只如此,她介紹我參加由許多國家駐印尼大使夫人為基礎組成的非營利組織「RUMAHKU」(印尼語意為「我的家」),經由參加定期舉辦的演講與交流活動,開拓視野。這樣非正式非官方的組織若非她的引薦,我竟從未耳聞。再得知她自願報名參加印尼蠟染博物館的古布修復工程,更敬佩她對印尼文化的喜愛與投入,或許更勝許多當地人。

以各國大使夫人為基礎的組織RUMAHKU定期舉辦活動。照片中為在法國駐印尼大使館內舉辦的講座活動照片。圖片由賴珩佳提供圖/以各國大使夫人為基礎的組織RUMAHKU定期舉辦活動。照片中為在法國駐印尼大使館內舉辦的講座活動照片。圖片由賴珩佳提供

當她述說著在大街小巷試吃各種道地小吃,而我說著在一次慘痛經驗過後再也不吃當地路邊攤,她驚訝著我怎能如此自制,我驚訝著她經歷一次次嚴重腹瀉卻又一再挑戰的勇氣。當然,我的驚訝遠勝過她。當時我還不知道的是,她仍一直在與癌細胞搏鬥著,那是段中場休息時間。

當日未讀,永遠未讀 

後來,情況越來越嚴峻,她需要回台治療。我只能間隔幾週以訊息與通話為她打氣,她聽來總是精神奕奕,總報平安。直到日前我發了訊息,當日未讀,然後就是永遠未讀。我的訊息,慢了兩日。卻是永遠慢了。

原來她早已交代家人,不要驚擾任何一位在自己軌道上運行的朋友,這份溫柔,對周遭的人的愛,讓我想起自己親愛的外婆。與外婆最後一次見面時,她虛弱蒼白地在病榻上,但看到我時仍勉力微笑地擠出一句話:「吃過飯了嗎?先去吃,不要捱餓。」

當時我真是餓了,聽她話先去吃飯,一頓飯回來後看到一陣慌亂,原來某位護士的無心疏失,讓外婆進了加護病房,然後,她再也沒睜開眼。

重複讀著與好友的過往訊息,她是這麼樂觀堅強,這麼熱愛一切。印象中她說到自己,從未掉淚,談到別人的辛苦,卻總是眼紅鼻酸。當她的身體因為各種治療已需長時間待在病床時,甚至還在社交媒體開新帳號,義賣自己臥床時間完成的手織品,笑稱自己無法跑跳但手還能動,義賣所得全數捐給慈善組織。

好友在社交媒體上義賣自己手織品,所得全數捐給慈善單位。圖片由賴珩佳提供圖/好友在社交媒體上義賣自己手織品,所得全數捐給慈善單位。圖片由賴珩佳提供

這該是心中裝有多少愛,才能凝結而成的強大心力?現在她的身體累了,想像著她能再度自由自在飛翔,心中縱有萬般不捨,卻想要微笑著祝福她。

微笑以對,有光就有希望 

在這天災人禍頻傳的時候,東奧的熱度讓我們稍微忘卻或許我們正身處人類歷史上一段黑暗的時刻。好友以她自己的人生提醒著我,只要有一絲光,就有希望,就值得我們微笑以對,每一刻,每一天。

這個世上只要有人因為我們的存在,生命變得更溫暖、更多彩、更積極,這樣的人生就有意義。當離開這個時空時,這世上能有人真誠地想念著我們,心中裝著我們曾經給過的愛,這樣的人生就是最值得的!

親愛的好友,願妳現在能輕快自由地翱翔!未讀的訊息,我也可以猜到即便是已讀,妳會怎麼回覆。然後,我們一定會互發愛心圖貼,互相加油。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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