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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倦怠宛如中年危機,數位政委唐鳳如何迎來下一個人生巔峰?

發文時間: 2021/10/05   文 / 唐鳳台北 瀏覽數 / 22,950+

編按:數位政委唐鳳在出社會12、13年左右,遇到了人生的工作倦怠期,如同我們遭逢中年危機一般,但她是如何開創下一個人生高峰呢?

時間點一:1992年脫離主流學習體制,開始自學之旅  

成為政務委員之前感覺到最自由、開心的時刻,就是當年讀北政國中時,杜惠平校長對我說:你明天不用來學校了,教育局那邊我幫你處理。那是一種完全解放的感覺,因為從那一刻開始,我的身分就不再是一個中二學生,而是網路上的貢獻者,對於這個身分我感到很開心。 

在那之前,我只有下課後可以貢獻(所學),上學時必須跟著學校的節奏走,等於一天醒著的16小時是被課堂學習所卡住,只剩下一半時間分享。杜惠平校長這樣一說,也等於我可以將日常全部時間都拿來貢獻所學,雖然說也有加倍的風險! 

時間點二: 2008年金融海嘯,再次「開除主流」,投入公共利益領域 

2008金融海嘯的時候,我出現了工作倦怠。當時的我覺得一直在幫金融機器繼續潤滑、上油,那對於我的時間利用來說,似乎不是最有效率的。那時的我,大概出社會也有12、13年左右,如果換算成一般人的生活時間,差不多也接近中年了。 

出社會12、13年左右,唐鳳也遇到了工作倦怠期。遠見陳之俊攝影圖/出社會12、13年左右,唐鳳也遇到了工作倦怠期。遠見陳之俊攝影

生理上的倦怠還好!金融海嘯時,全世界都有類似反思,就是新自由主義全球化不斷上油,造成社會或環境的負面影響已經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就算這個模式倒塌了也不會有新的東西長出來,就好像在幫一個空殼擦脂抹粉。當時非常多人都有類似想法,不是只有我而已。 

比較多是意義上的倦怠。當時我的工作,包含能讓一家銀行不花10天,印製出所有訂戶的催繳單,很有效率!從技術上講,每個都算是很具挑戰性的題目,因為要大量印製還不能出錯,同時處理中文名字或難字等等,但實際上除了經濟價值,除此以外的利益、意義或公共目標呢?這三個底線好像都沒有。我上班的時候完全沒有為社會或環境創造效益,而是我下班才能做這些事情,當時的感覺就像馬克思說的異化!自己變成工具人一樣的感覺。 

當時我參與很多還是開放原始碼的工作,大家一起共創的狀態還在,但最大差別在於2007年或以前,至少純新資本主義到最後貧窮問題會自然解決,但是2008年之後,其實完全沒有社會價值,或者是產生負面情況,這就很難說服我自己了。 

於是我開始去找有沒有什麼更有意義的事情?確實有些人中年危機後就跑去做志工,我是從那時候開始考慮從事公共利益高過經濟效益獲得的工作。 

關鍵時間點三: 2014年底來到現在的辦公室,「轉身」踏入公部門 

到了2014年,我在Socialtext公司已經六年了!蘋果電腦(APPLE)需要我寫程式的部分差不多都完成,很多工作已經交接給年輕朋友們,當時就是顧問身分。絕大部分的時間是自由的,所以才會思考,我花更多時間來做萌典這些工作。 

有一個很重要的時間點,就是我第一次到這個辦公室(唐鳳目前在行政院辦公地點),2014年底。當時這是政務委員蔡玉玲的辦公室,她不是以政務委員而是以個人的身分邀請我們來,將我們這群年紀比她小的一輩視為如導師般請益討論,零時政府黑客松等題目就是在這裡談出來的。這是第一次民間社會部門作為一個議題設定者、類似政務委員閣員層級的導師角色在公部門出現。 

唐鳳以數位政委的身分進入行政院。遠見池孟諭攝影圖/唐鳳以數位政委的身分進入行政院。遠見池孟諭攝影

跟國策顧問有什麼不一樣?國策顧問是特定的人,而我們像是一盤散沙、不特定的社群,除了共享主題標籤,還有食物外,沒有什麼其他共享的東西!所以那是台灣第一次出現多中心化網路治理概念,跟過去由政府設定議題是相反的。 

只要你有好的想法,有壞的想法也沒關係,就有議程設定權。我覺得那一刻就是vTaiwan這個概念。從govg0v,零的轉移。 

時間點X:現在,遇上新冠疫情風暴 

2020年整年每一天,確實,我有很多時間都是花在與各國朋友視訊,也了解其他國家身處疫情風暴之中。其他國家為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跟我或者台灣團隊討論,就是希望從我們這裡獲得一些力量與作法。因為如此,總會想到其他國家或別的地區生活的人過得並不好,這種悲欣交集的狀態,每天都在我的思考脈絡中交替發生著。

入閣四年有一個蠻大變化,就是以前沒有想到我會在一天之內有點像環遊世界一樣,與五到六個或者更多時區、文化交流。現在常常一醒來,可能先是美東的活動,接著日本、澳洲、印度、德國,等到台灣這邊要睡覺時,又是美西或美東的活動。

過去頂多三個時區就蠻多了,以前在做開放原始碼開發時也是24小時進行,可是大家處在同一個文化下,也就是我們所謂的黑客文化彼此互相協作。但是,現在分享的是防制假訊息危害或是怎樣防疫等議題,每個文化下的管轄領域都不一樣。而我不能要求大家來配合黑客文化,而是我要拿出從黑客文化所學到的一些事情,轉譯成這六、七個不同文化、時區的人聽得懂的語言,彼此能夠互動,這是蠻大的一個變化。 

要調整這樣的變化跟互動,我還是以選每一邊站的概念行動。先認同一些code of conduct」(行為準則)有共同的價值,但在國際政治運作上這一套未必能行,大家都想當規則設定者。

因此真的要選每一邊站就要先了解各方時區、國家的歷史脈絡與文化,所導致其在國際舞台上呈現的主張,所以在知識、歷史或人文上,我需要比較多一點準備的時間。也因為時刻都有活動或會議,每天生活作息反而非常規律,相較過去程式沒寫完難免會熬夜,現在一早就有行程,所以大概11點睡到7點,或10點半到6點半。 

我常常說:缺口就是光的入口!任何事情時刻都在變化中,現在看起來很完美的,到了下一個階段未必會如此。重點不是當下完美的程度,而是你能夠在這個變異、變動當中,清楚地讓光透進來多少︙︙ 

如果你問我解惑唐鳳這段旅程的體驗,我會說,請翻開下一頁,一同啟程! 

唐鳳口述,黃亞琪主筆《唐鳳15個關鍵詞》書封/商周出版圖/唐鳳口述,黃亞琪主筆《唐鳳15個關鍵詞》書封/商周出版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行政院政務委員)

(本文摘自唐鳳口述,黃亞琪主筆《唐鳳15個關鍵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