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論壇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子導覽列
首頁 > 國內外政經 > 周天瑋洛杉磯 > 中國應尋求文明轉型,帶動二次和平飛躍

中國應尋求文明轉型,帶動二次和平飛躍

發文時間: 2022/07/07   文 / 周天瑋洛杉磯 瀏覽數 / 3,900+

編按:中外歷史以及《孫子兵法》都告訴我們,和平方略優先。戰爭,是必須積極避免的下下策。和平方略更有持續性,而且只有和平方略可以促進文明對話,促進第二次大飛躍。

全球課題的時代大背景是文明的對話以及文明的衝突,在美中爭霸的本世紀上半葉過程中,中西兩大文明應該在什麼根本課題上儘快展開對話?美中兩國是否會形成文明衝突?它的核心問題是什麼?有沒有可行的減壓方案?

我在這裡會首次提出中國現代文明應該尋求第二次轉型和第二次飛躍,這一切,對台灣海峽、東亞以及世界的和平都十分重要。

全球聚焦:俄烏戰爭、能源、糧食危機和中國

在6月下旬,西方國家在歐洲相繼召開兩場重要峰會,七大工業國(G7)及北約(NATO)峰會從26日起,討論俄烏戰爭、能源、糧食危機,還有中國。

(A)G7 認為北京是「系統性對手」

在霸權課題範圍之內,G7對中國持有態度,認為北京是「系統性對手」(systemic rival)。

英國首相強生(Boris Johnson)具體公開表示,在維護共同價值以及與中國做生意之間,要努力尋找平衡點。他在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談話性節目「美國國情」(State of the Union)上說:

「中國是我們生活中的一個大事實,今天聚集在這裡的G7每個國家,都與中國有大量生意在做。問題是我們能否繼續這樣下去?」

他接著說:

「我認為須要打造平衡,這可能很困難,但我們必須去做。」

G7公報敦促中國勸俄國停止侵略烏克蘭,並放棄在南海聲索水域,和平解決爭端。

G7公報還批評中國非市場政策扭曲全球經濟,這是公報首次直接批評中國。

另外,G7聯合公報再次提及維護台海和平與穩定重要性,並鼓勵以和平方式解決兩岸議題。


G7對中國持有態度,認為北京是「系統性對手」。圖片來自推特@BorisJohnson圖/G7對中國持有態度,認為北京是「系統性對手」。圖片來自推特@BorisJohnson

(B)北約將「對抗中國崛起」寫入原則

北約是在冷戰期間,1949年為了對抗蘇聯而成立的一個組織,可現在要將觸角延伸到東亞,應對中國挑戰。北約在這次峰會揭示新的「戰略概念」,把「對抗中國崛起」首次寫入組織指導原則。

(C)印太

今年2月,中方一句「中俄關係上不封頂」,也讓美軍印太司令阿奎里諾(John Aquilino)憂心忡忡。

2月4日,中俄領導人在北京冬奧會開幕式舉行的當天會晤,會後發表聯合聲明,宣告「兩國友好沒有止境,合作沒有禁區」。

這場會談之後短短三個星期,俄國對烏克蘭發動戰爭,而北京到目前為止始終沒有譴責俄國侵略,反而強調克里姆林宮對這場戰爭的一些說詞,因而加劇了中國與西方的緊張關係。

阿奎里諾擔任印太司令,首當其衝。香港《南華早報》25日報導指出,阿奎里諾24日針對中俄的夥伴關係表示看法,他說中俄如果兌現合作的承諾「會是極其危險的」。阿奎裡諾還示警,表示要提防解放軍攻擊關島。

阿奎里諾表示,中國在海軍艦艇、導彈技術和核能力方面的進步,堪稱是二戰以來「最大規模的軍事建設」,這升高了五角大廈提防解放軍向關島發動導彈攻擊做準備的急迫感。

阿奎里諾表示,最令人擔憂的是中國與俄羅斯的無上限政策,「如果這兩國(中俄)要真的展現、做到沒有上限政策,我想那意味著,我們現在正處於人類史上一段極度危險的時刻和處境」。

針對中國,阿奎里諾還聲稱關島受到360度全方位的威脅,「所以我們在那裡進行防禦和有所行動的能力是絕對重要的。」

延伸閱讀

拜登能夠聯手普丁共同對付中國大陸嗎?

文明的對話與衝突

文明是一種先進的社會和文化實體,以及到達這一狀態的發展過程。文明這個概念,在古代中原最初涉及的是血緣、地緣、服飾、禮儀等文化習俗,而逐漸發展為文化狀態;領域廣泛,包括民族意識、技術水準以及科學知識的發展等等。在中東以及西方等地區,宗教信仰是文明的一個重大組成部分。

發表過《文明衝突論與世界秩序的重建》的著名教授亨廷頓(Samuel Huntington)認為,文明涵蓋價值、規範、制度、思維方式和社會結構,且代代相傳。

亨廷頓的主要論點是,在冷戰結束之後,意識形態的對抗退居幕後,而文明衝突將是未來衝突的主導模式,其中的一個引爆點,便是中國崛起。

文明首先涉及到生活方式,但我們如果只把文明看作是價值中立的狀態,僅僅只討論生產力、科技和硬體建設,那是不實際的。

文明一定會涉及價值理念和政策選擇,而文化意識則涵蓋到一個特定族群感受的最尖銳的政治方式和歷史共同記憶。

國學大師錢穆說:「在古代觀念上,四夷與諸夏實在有一個分別的標準,這個標準,不是血統,而是文化。所謂『諸侯用夷禮則夷之,夷狄進於中國則中國之。』此即是以文化為華夷分別之明證,這裡所謂文化,具體言之,則只是一種『生活習慣與政治方式』。」

文明與文明之間會因為交流而產生對話,也可能造成摩擦。對話會促進提升,摩擦便可能導致衝突。否則,為什麼歷史會記載著這些思想家的話語:

• 孔子稱讚管仲尊王攘夷的功勳:「微(沒有)管仲,吾其被髮左衽(夷族的裝束)矣。」

• 朱熹稱讚管仲:「尊周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

• 顧炎武更稱讚管仲:「春秋之義,尊天王,攘夷狄,誅亂臣賊子,皆性也,皆天道也。」

→這意味著在摩擦發生的時候,捍衛自己的文明是天經地義的。但與此同時,文明要前進,不會停滯不前。

•《孟子.滕文公上》:「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我只聽說用華夏的方式來改變四夷的,沒有聽說過用四夷的方式來改變華夏的。)

→這意味著,在文明交流的過程中,向比較先進或者有益的文明做策略性學習,也符合人之常情。東西方文明,各有長短,相互學習,便能進步。

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森與毛澤東會面。圖片來自維基百科圖/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森與毛澤東會面。圖片來自維基百科

延伸閱讀

中國內捲,習近平走下坡?20年經濟擴張不再!

中國現代文明轉型的第一次飛躍及其不足

在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森敲開中國的大門,與毛澤東會面,奠定美中大戰略格局之後,東亞地區發展出三大壯舉,都屬於文明轉型的飛躍,並且都是東西方對話的成果。

• 中國大陸現代文明轉型的第一次飛躍:進行改革開放,向西方和包括台灣和香港在內的亞洲四小龍取經,推動經濟發展,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

• 台灣選擇走向民主政治

• 香港從貿易自由港邁向成為世界金融中心

曾經擔任哈佛大學東亞語言和文明系系主任和哈佛燕京學社社長的著名學者杜維明,和亨廷頓深度交流,他不贊同文明衝突論,而更主張文明的對話。顯然亨廷頓沒有能夠說服他。

著名的中國政治學和國際關係學者鄭永年,也是亨廷頓文明衝突論的極力反對者。鄭被媒體稱作中國的國師之一,他認為:

「其實這是個偽命題。兩個文明從來不會衝突,都是那些既得利益集團,為了自己的利益,打著文明的旗號發生衝突。」

可為什麼美國和西方目前對中國如此忌憚呢?鄭永年做過歸納,他說:

「美國這幾年來逐漸形成了對中國的三個冷戰判斷,即政治上的權威主義、經濟上的國家資本主義、國際關係上的新擴張主義。儘管對中國來說,這幾個判斷是完全錯誤和帶偏見的,但這些判斷對美國對華政策的影響則是確定的。」

很不幸,這三個冷戰判斷,既關係到霸權的爭奪芥蒂,又觸動到東西方文明價值選擇的神經,因此國際政治受到重錘衝擊。

回到前面所討論的七大工業國(G7)及北約(NATO)峰會的戰略思考現況,在地緣政治領域,不論是基於文明的近距離接合(engagement應該翻譯為接合;翻譯為接觸,很不準確)所導致的摩擦,還是來自於既得利益集團的利益矛盾,西方和中國兩大文明衝突的論述,幾乎已經形成定局,很難迴避了。

形勢惡化的催化劑,或許便是前面引述的中俄「兩國友好沒有止境,合作沒有禁區」這個立場宣示。前面說了,印太司令阿奎里諾表示,中俄如果兌現無上限合作的承諾,「會是極其危險的」,甚至會意味著,「我們現在正處於人類史上一段極度危險的時刻和處境」。

任何人都可以從霸權爭奪的角度去觀察這個緊張態勢,但是從文明發展的角度去分析,可以看到目前關鍵問題的一部分在於第一次飛躍的不足。

第一次飛躍的重點集中在經濟和國力的崛起,崛起之後,勢必形成摩擦,可文明的對話幾近於中斷。

延伸閱讀

大屋頂中國總論⑦ 兩岸前景悲觀或樂觀?

必須要有和平方略

要解除美中衝突的潛在壓力,十分不容易,中國對外即便宣稱不搞擴張主義,已經很難取信,因為中國顯然無意放緩建軍,也更無意放棄藍海。

可單單進行備戰建軍、不斷升高衝突,是不智的,根本的和平發展大計,是中國要積極與西方和東亞各國重拾文明對話,做文明轉型,尋求第二次飛躍。並且借第二次飛躍,解決第一次飛躍的不足。

美國在南北戰爭結束的一刻,北方將領格蘭特立刻認識到,北方雖然贏得了戰爭,但更重要的,是北方要展開一切努力,在和平之中也要贏得和平,否則和平失敗,戰端再起。格蘭特將軍後來成為美國總統。

中外歷史以及《孫子兵法》都告訴我們,和平方略優先。戰爭,是必須積極避免的不得已和下下策。和平方略更有持續性,而且只有和平方略可以促進文明對話,促進第二次大飛躍。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是美國律師、法學博士、專欄作家 ;原文刊載於2022年07月1日東森新聞雲,經作者同意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