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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老子》導讀九:九個方法讀懂恐龍(六) 在這個全球雜家的時代 發文時間: 2016/7/17   文 / 周祖德洛杉磯 瀏覽數 / 5,600+

一個經得起時間考驗的思想,絕對不會只是擺在書架上遠遠地供著的古代精靈,它在21世紀的時代經驗當中,會依然處處存在著意義,能夠指導我們的社會與人生。

方法八:認清屋子裡的大象

在我們這個全球化時代的實際人生之中,人人都必須是「雜家」的弟子。不僅如此,人人或多或少都不再只是「先秦雜家」「東亞雜家」,而或許更是「東西方雜家」和「全球雜家」。

我們既不獨尊孔子,也不獨尊老子;既不獨尊李白,也不獨尊巴哈;既不獨尊畢卡索,也不獨尊徐悲鴻;既不獨尊馬克思,也不獨尊亞當斯密;既不獨尊達爾文,也不獨尊弗洛伊德;既不獨尊林肯,也不獨尊孫中山;既不獨尊大衛連,也不獨尊李小龍。無論如何,道家思想已經是現代雜家的組成部分,而我的看法是,它還應該被正確地認識,而且得到更廣泛的理解。

事實上,在任何一個表演藝術中心、咖啡廳、客廳和會議室裡面,西方和東方已經可以天衣無縫地兼容並蓄;而作為東方哲學的元素,道家一直沒有被儒家和其他各方神聖所取代,也不可能被取代。

或許就好像每一個教練帶球隊打球,都有贏有輸,不一定全贏。東方與西方,一向各擅勝場。

華夏文化的代表隊有誰呢?早在戰國時代,儒和道兩家鵲起,鑑於儒家側重倫理和教育,孔子「在他的哲學上留下一個絕大漏洞」(林語堂說),道家思想於是自然成為華夏哲學的主線。老子給我們的,是一個極為有價值而完整的哲學體系。這體系從有無發端,構造客觀理性,他拓寬了我們對宇宙、本體和人生的認識,他充實了我們的視野、思辨、辯證、美學和境界。如果不是擁有了這麼些獨特的價值,道家思想怎麼會一直穩居華夏文化的深層結構?

道家思想從老子創始,影響及於莊子列子乃至儒法兵雜各家,經漢初黃老大盛而綿延不斷,在兩漢四百年中,道家思想一直是一支巨流。要探一探道家在晉朝?讀陶淵明〈桃花源記〉可以想像;要明白道家在唐朝?讀韓愈〈原道〉可以反證;要體會一下道家在宋朝,讀〈赤壁賦〉可以旁證;前面談到的《紅樓夢》是清朝佐證。

儒家在華夏傳統之中據有表層結構,而道家居於深層。在政治上,凡各朝歷代鼎盛時期,泰半內用黃老,外示儒術,道儒兩家,存在著這樣一種相輔相成的關係。

至於一般人,林語堂也說得切要,自古到今,樂天知命,享受樸素的生活,便是華夏民族的人生態度。

這在本質上,是道家的。

二十世紀有兩個重要人物,生活體驗極為豐富。其中一位這樣寫出一段富於道家色彩的表白,他說:「凡事有敗必有成,亦有成必有敗。今日認為惡因者,或適為他日之善果。而今日所獲惡果,在昔日反視為善因者。以此證之,無事不在矛盾之中,並無絕對之善果也。」

作此表白的人,是蔣中正。文出自他1944年5月31日日記。

另一位,顯然同意這個觀點,而且乾脆寫了一本書來說明「矛盾存在於一切事物的發展過程中。」提出的人是毛澤東,他的著作是《矛盾論》。那是他的代表性著作。

蔣毛這兩位是二十世紀死敵,卻對辯證的矛盾哲學都深有同感。

道家傳統是華夏民族每一個屋子裡的大象,我們卻往往視而不見,甚至故意地視而不見,總是在第一時間不能不首先祭起一個儒家,不能對不起孔子!其實,在大多數的情況之下,那個我們所不能對不起的孔子,往往是被誤會的和假借的孔子,而不是本來面目的他。他的如此際遇,和耶穌在西方竟然有相似之處。

這屋子裡的大象,他的觀念化身有些什麼?

禍福相倚、物極必反,已經讓蔣和毛點破。

大凡盛極而衰、守雌居下、上善若水、大器晚成、赤子之心、以柔克剛、以大事小、江海能容、以賤為本、以下為基、無為而無不為、以百姓心為心、功成而不居、功成身退、清靜無為乃至於見素抱朴等種種大智慧,便是。而這些,還只不過是老子思想的一部分。

老子主張「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所表達的創造而不佔有哲學,到今天還時時發人深省。那許多大企業慈善家信奉和力行生前裸捐,便是這個道理。在互聯網時代,老子這幾句話恰好也是最新的商業模式。世界最大的網路公司,從一開始便為用户競相提供自由而開放的平台,都或多或少呼應了這個主張。

老子主張「小國寡民」的社會與政治,過時了嗎?也完全沒有。誰能想像,2016年盛夏,英國公民投票選擇脫離歐盟?一時「亂石崩雲,驚濤裂岸」!原來,「小」和「寡」是動詞。

住在洛杉磯郡會留意到這樣的現象,凡是歸大洛杉磯市管理的道路,往往坑坑疤疤,而周邊小城市的道路,卻都整修維護得很好。

我深信,老子哲學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必須不斷重新認識的哲學之一。當今科技愈進步、宗教愈興盛、資本主義愈發達、種族衝突愈嚴重、恐怖主義愈橫行、政治愈失敗、人生愈不能得到安頓,就愈必須參考學習老子思想,不能把他看作恐龍。

我相信,這個意見,從羅素、愛因斯坦到賈布斯,從司馬遷、蘇東坡到胡適到蔣毛,都會同意。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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