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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重複,重複擁抱 發文時間: 2016/10/16   文 / 周祖德洛杉磯 瀏覽數 / 4,900+

如果在一年前有人問我,宇宙最奧秘的力量是什麼,我應該不會答覆說是「周而復始」。

但今天我會這麼認為。一年365天,一天24小時,每年的節氣循環,每天的日出日落,這是大自然界定的周而復始,我們沒有法子大聲說不。

周而復始的一種形式是重複,對於求新求變的年輕人來說,重複沒有多大意思,年輕人總想打破重複,恨不得與任何規律叫板。幾天幾夜不睡,盡情享受青春,那還不算啥。但我們也都知道,精疲力盡的他,遲早會被那宇宙力量徹底擊敗,向大自然臣服。

在他臣服的那一刻,我們說這個年輕人成熟了。

人為了工作,創造價值,不論是在銀行、學校、工廠、農田、媒體、醫院、餐廳、商店、戲院、音樂廳,人們結合在一起,進行重複和複製。

人類還設計出各種節日,年年周而復始,以此為樂,樂此不疲。

人為了要追求樂趣,也想出各式各樣的競賽,但所有的競賽都似乎擺脫不開重複這個要素。F1方程式賽車,在同一個賽車跑道,駛來駛去,重複;所有的球類運動,在同一個球場,跑來跑去,重複。游泳比賽,重複地游;音樂競賽,重複地演奏;田徑,重複;跳水,重複;慢跑,重複;網路遊戲,重複。

甚至連那些為了做好一個訓練,所付出的主要努力也是重複,而且還得不停地講求正確而有效的重複,以便在在競賽場上,能夠得心應手,傾倒眾生。

一首好曲子,我們希望聽原始演唱者,演出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我們不但擁抱重複,我們還要拼命複製那重複,希望它愈相似愈好。

重複不是一切,當然不是,但不能做好重複,便不只是在精神上感覺不滿足,在物質上也根本無法存在。

凡是要能當飯吃的東西,都得靠做好重複。不論是歌唱家、鋼琴家、教師、球星、拳擊手、農場、工廠、企業家、發明家、作家、律師、經紀人、政治人物,還有那養育子女的千千萬萬個父母,每天都得拿得出重複和複製的本事,形成適當程度的量產,解決各種需求,才算得上盡職有成。稀少而剎那的重複,叫做曇花一現,缺乏可持續性,靠它,人都餓死了。

希臘神話說到聰明的國王薛西弗斯,原來對航海通商很有貢獻,但是因為害怕死亡,便狡獪地將死神上了鎖鏈,又有本事騙過冥王,放他回到人間。他的狡猾犯了眾怒,驚動了宙斯,最後終於遭到懲罰。他受罰的方式是必須將巨石推上山頂,而每次要到達山頂了,巨石又滾回山下,他的工作便是永無止境地重複推石上山,直到永永遠遠。

受到這樣的懲罰真是悲慘,薛西弗斯的工作被形容為天天重複徒勞無功的任務,不得解脫,由此隱喻出人生的挫折和荒謬。

我在學生時代同意過這個看法,但如今在體驗人生之餘,思想已經大為轉變了。

如果人生的種種養育遊戲工作事業吃喝拉撒睡,都不能不針對重複,做好重複,那重複便不但不是荒謬的,還更是在說明人生的本質與精髓。我們應該接受順應,並且要恭敬敬敬地把每一個重複做好。《老子》第16章說,「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又說,「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

希臘神話通過薛西弗斯,不是要告訴人們人生的徒勞,而是要喚醒人們認識到能量的真諦。宇宙告訴我們,周而復始是能量的必然,而不是能量的荒謬。體會它,學習它,複製它,發揮它,讓它可持續,堅持下去。薛西弗斯再狡猾,也不允許賣弄聰明,不允許耍手段,不允許規避。

我們應該對這個觀復、復歸、復命的過程,給予最大的耐心、最高的敬仰和最熱情的擁抱。我們因為宇宙周而復始的力量而存在,我們也必須做好重複,才能夠成就今生。

《莊子.知北遊》說,道在螻蟻,道在屎溺。別的不說,如果不像螻蟻和屎溺那樣日日進行重複,我們事實上無法吃飯穿衣說話走路出門學習前進,遑論其他?

人生以重複為本。我的建議是擁抱重複,重複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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