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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於美國總統大選 發文時間: 2016/12/1   文 / 張安平台北 瀏覽數 / 13,650+

一場讓美國民主光環受到重創的總統選戰結束了,川普最後勝出成為美國第45任總統。但大選以後,美國連續幾天在多處爆發抗議行動,網路上也有許多人呼籲選舉人在12月19日的選舉人投票中不要投給川普(雖然這種可能性並不高)。大家不免要問:為什麼一個民主模範生國家的選舉會選到這個地步?

民主政治好像逐漸走調了,可能是多數人對民主政治制度的了解越來越表象化。一般都認知「一人一票」、「少數服從多數」是民主政治最重要的元素,再進一步就是行政、立法和司法三權獨立,且相互制衡。但把政治思想回溯到古希臘的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世界上只有三種政治體制,那就是:獨裁、菁英政治和民主政治(rule by one, rule by few, and rule by many)。今天常說民主主義、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只是這三種制度下更細的思想分類。從此一基礎上於是發展出一種混合體,就是共和制(Republic),因為它同時包含領導者、菁英/議會和民眾的選舉,各有法律賦予的權力和義務,缺一即無法保障共和政體的穩定。

為什麼共和是最能有效運作的制度呢?因為國家領導人、議會和人民三種力量是各擁權力,相互制衡,且互補彼此的缺點。歷史上有兩個最令人稱羨的共和國,一個是羅馬,一個是威尼斯。羅馬在紀元前五世紀最後一個國王塔克文被推翻後,就進入共和國時代,當時羅馬還只是一個小型的城邦。到五百年後的紀元前27年奧古斯都(Augustus)廢除共和稱帝時,羅馬已經成為西方最富強的國家,領土從英國到北非到中東,控有整個地中海,這都是在羅馬共和國時代發展起來的。另一個就是威尼斯,是世界最久的共和國,前後維持了一千多年,曾經是獨霸全世界的海上強權,也掌控了一大塊陸權的國家,從義大利本土到黑海,還有強大的商業和經濟力量,最後到十九世紀才被拿破崙滅掉。在文藝復興時代,佛羅倫斯也曾經是一個共和國,她最後沒有成功的原因,是因為她的議會和領導者一直被麥迪奇家族所控制,讓公民和議會都無法發揮相互制衡的力量。

羅馬和威尼斯都是共和國,都有自己的憲法,並且在清楚的法律體制下運作。但這並不代表在當時的社會中,人人有平等的權利,他們注重的是公民在法律上的平等,但不是每個人都是公民。其實民主的英文Democracy的字源是希臘字dēmos和 kratos 的組合,前者的意思是人民(people),後者可以解釋為權力(strength),所以有一種譯法就是人民的力量;kratos 也有另外一個意義是capacity to do things,就是「有能力」,所以,democracy 也可以翻譯成人民參與政治,但其中並不一定有少數服從多數的意思。

其實,美國的選舉並不是一人一票制,而是選舉人制度,選舉人是政黨推薦的代表。美國憲法在1791年1月10日經過最後一個州佛蒙特批准後就確立了。在制定憲法時,最重要的是建立一個有能力且有效運作的政府,因為多數制憲者最擔心的就是無政府狀態。他們看到1789年法國大革命後所產生的暴民政治,造成政治菁英對普羅大眾的不信任,是有選舉人制度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美國憲法也藉此力圖防止多數的暴力,以及選民一時衝動投票的結果。在英國脫歐(Brexit)之後也說明了一件事,就是即使人民投票要脫離歐盟,但在英國憲法的解釋下,國會仍舊被賦予最後決定的權力。這也是這兩個國家憲法中相當重要的精神,即是建立不同權力的組合,讓彼此相互制衡。

美國總統選舉近年來許多問題之一,是投票率一路下滑,絕少超過60%,而這一次只有57%。顯示許多選民並沒有出來投票,也表示只有不到28%的人支持川普當總統,自然也容易衍生選舉結果的爭議。回顧二十和二十一世紀最成功的政治體系,就是共和國,因為它有三股政治勢力相互制衡,且在明確的憲法和法律的制度下運作。如果任何一種力量獨大,或任何一種力量沒有執行它的義務,就會失去制衡的理論與實際,造成混亂與不安。近年來民主政治失靈屢見不鮮,也是因為領袖和議會越來越民粹。在今天「一人一票」已經等同於一般人對選舉的全部認知時,已很少有人去探討共和是甚麼意思了。尤其多數國家都以共和國自稱,卻未能真正體認共和國是領袖、議會和老百姓三種力量各自履行它被賦予的權責,並相互制衡的概念,或許可以為今天全世界充斥民主政治亂象的成因,找出一點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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