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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邏輯思考出發!為什麼不可以cosplay納粹? 發文時間: 2016/12/28   文 / 褚士瑩台北 瀏覽數 / 146,200+

有時候,事件離自己時空太遠時,變得難以判斷。比如台灣大多數人,不知道納粹進行猶太大屠殺這件事,跟「霧社事件」比較到底哪個比較嚴重。

有時候,事件離自己時空太近時,也難以判斷。比如台灣大多數人,不知道新竹光復高中的學生在校慶扮裝遊行扮演納粹,到底算不算有關係。

那麼,我們試著從這個事件抽離,來看發生在英國的這件事吧。

根據2013年10月4日的英國《衛報報導,十歲的英國小學生威廉(William Ghassemi)特別喜歡歷史課,於是他決定穿納粹裝參加學校的「二次世界大戰主題日」,結果不到半小時家長就被通知,孩子也被老師拖到廁所去卸妝、換衣服。

如果從單純的邏輯思考上來說,我可以想到三個威廉當然可以扮演納粹的理由:

1.事先沒有說不可以

威廉跟他的母親Davina說得沒有錯。老師沒事先講清楚。

「既然是二次世界大戰主題,有事先規定只可以扮演『好人』嗎?為什麼不准扮演『壞人』?如果只准扮好人也可以啊,但老師要先說清楚。」

2.希特勒當然是歷史的一部份

沒有希特勒,就沒有戰爭,既然是戰爭主題,希特勒這樣的人物,是挑起戰爭不可或缺的,希特勒出現在二次世界大戰主題日,有什麼不對嗎?

3.「政治正確」不能無限上綱

老師說不可以就不可以嗎?有英國記者認為,為了「政治正確」,片面決定什麼「適當」、什麼「不適當」,這不應該是教師的權限範圍。如果威廉想要扮成集中營裡毒氣室裡死狀淒慘的猶太人,ISIS恐怖攻擊組織的戰俘,或是被以色列攻擊的巴勒斯坦人屍體,可不可以呢?

至於在思考邏輯上,威廉不可以扮演希特勒的理由,我也可以提出三個:

1.違法、違反常識

在法國、德國跟以色列這三個國家,任何公開展示造成1100萬人喪生的納粹黨徽章的行為都是犯法的。英國雖然沒有這樣嚴格的法律規定(台灣也沒有),但就像行人不能闖紅燈,屬於現代常識的一部份,違反這個國際常識的人,從英國哈利王子到日本大型女子偶像團體欅坂46,無一例外都因為這「違反常識的行為」受到嚴厲的抨擊。

2.未來可能會後悔

這是「有圖有真相」的時代。威廉長大以後要面試找工作的時候,未來的雇主很可能會在網路上,找到威廉學生時代參加「二次世界大戰主題日」自己認為無傷大雅的納粹裝扮照片,而決定不要雇用。

萬一威廉日後要競選公職的時候,搞不好也會被挖出這張照片作為人身攻擊,尤其當對手候選人找出自己小時候打扮成邱吉爾首相的照片,兩張放在一起比對,根本就不用選了,到時再多的解釋都是多餘的。

3.因為希特勒不代表個人

希特勒作為一個人,當然有壞的地方,也有好的地方,但希特勒作為歷史人物所代表的,並不是僅僅一個「個人」,而是整個納粹帶來的歷史傷痛,所以當人們看到一個穿著納粹軍服的人,並不會把這個人當作在cosplay,而是看到這個人捍衛納粹背後所代表的價值觀跟精神。

「那麼為什麼萬聖節很多人cosplay魔鬼沒關係?難道希特勒比魔鬼還壞嗎?」或許有人會這麼問。

答案很簡單,因為魔鬼是「虛構」的,然而納粹跟希特勒不是。

我曾經寫過一個故事,故事的內容是初夏的某一個週四上午,我在波士頓的星巴克喝咖啡,鄰座的顧客起身暫時離開,基於好奇,眼角瞄到他攤在坐位上的種種物件,筆記型電腦上面有玩一半的西洋棋,一杯喝完很久的咖啡,旁邊放著一本紅皮的老書,我無法不注意書上的標題「Mein Kampf」,正是被稱為「世界上最危險的書」的希特勒的自傳德文版《我的奮鬥》。

不久,這位客人回座了,是個剃光頭、穿細吊帶卡其褲,標準新納粹黨裝扮的年輕白種男人。

此時此刻,我突然興起這樣的念頭:「或許,我應該報警。」

環顧四周,店裡的所有客人還有職員,顯然並沒有任何人特別在意,實際上,一位年輕的白種女子,毫不猶豫在我們之間一屁股坐下。

「他是一個對公眾有危險的人嗎?或者只是在表達自己?」

「下西洋棋也是納粹的象徵,難道沒有人看出來嗎?」

「就算他是新納粹黨的支持者,在公共空間表達自己非主流的政治立場,有什麼不行嗎?代表這個人一定有危險性嗎? 」

從周圍路人的漠視,我看到在這個以開放多元自豪的波士頓城,並沒有人認為他是一個危險的人。

實際上,一個視力茫然卻堅持開車的老太太,可能帶給社會更大的危險。

我開始問自己一連串的問題。

「若只有我覺得這個人可能是危險人物,是否代表我帶著有色眼鏡、歧視他人的人?」

「如果這人不是穿著納粹服飾,而是穿著中東的白袍,桌上放的不是希特勒的自傳,而是可蘭經,大家會不會有不同的反應呢?」

「如果把場景從星巴克,換到即將起飛的航班上,鄰座的乘客會不會因此變得不安了呢?」

台北街頭不也有愛國同心會搖五星旗,對面坐著在廣場上打坐的法輪功會員嗎?同心會成員有攻擊、侮辱他人的舉動,但警方卻以管制秩序、預防集會遊行脫序為執勤重點,反而包圍路過高分貝喇叭宣傳共產黨思想惹惱的台灣民眾。

「個人喜不喜歡,真的那麼重要嗎?」

有些老一輩台灣人站在101門前,對於年輕女孩衣著暴露,比起愛國同心會的行徑說不定更不喜歡,那又怎麼說?

幾年前,同樣在波士頓,因為要等人殺時間,因此去24小時的藥妝店閒逛,沒想到突然被三名人高馬大的警察包圍,要求看我的證件,並且質問為什麼在這裡,

「警官先生,我做了什麼錯事嗎?」我滿腹狐疑地問。

「沒有,可是因為有民眾報警,說有個『怪怪的外國人』在店內流連,我們只好依規定調查。」警官語帶抱歉地說。

所以顯然有人認為我是「危險人物」,逛藥妝店是「可疑行徑」因此報了警。是櫃台後面嚼口香糖的媽媽店員嗎?還是剛才差點撞到我那個老太太?我該怎麼想?我應該生氣嗎?我該寫信抗議嗎?

突然之間,我發現自己那位被我認為是危險人物的新納粹黨成員的處境,並沒有什麼兩樣。

我將這件事,特地問幾個身邊的朋友,他們看到什麼人會嗅到麻煩?

「看到戴著黑色大盤帽、留著鬍鬚的正統派猶太人上飛機,我心就涼了,」我當空服員的朋友說,「因為很容易跟人起爭執,而且他們會拒絕女性坐在旁邊,往往弄得整台飛機雞犬不寧。」

「看到拿一本希特勒自傳,穿著新納粹黨式樣服裝的人上飛機,你不會擔心嗎?」我問。

「不會。」

「看到穿阿拉伯白袍、纏頭布,拿著可蘭經的人上飛機呢?」我又追著問。

「也不會啊!那不過就是傳統服裝不是嗎?反而拿著厚厚一本聖經登機的,我還會比較擔心。」

沒有人喜歡被貼標籤,但是我們卻很容易在別人身上貼標籤,想想我需要努力的空間,實在是太大了。

無論是抨擊還是支持光復高中學生的大人們,我們真的有想懂關於納粹打扮為什麼可以、為什麼不可以的原因嗎?

只是拿納粹歷史懶人包出來當作反對的理由,或是認為「這只是cosplay何必大驚小怪」而覺得無所謂,都只是沒有經過「思考」的「知識」。這樣的立場是沒有意義的。

是的,如果不會「思考」,就算懂得「知識」,這樣的知識並沒有意義。

無論是學生、校長還是總統,如果也想不出哪裡不對,就算了道歉,這樣的道歉也沒有意義。因為2011年時,3名學生穿著納粹軍服參加國防部舉辦的暑期戰鬥營,也曾引起軒然大波,國防部也親自出面向以色列代表處道歉,如果這種道歉有意義的話,同樣的事就不會繼續發生。

不知道為什麼不可以的話,請不要道歉。常常道歉,但持續犯同樣的錯誤,只會讓人覺得像一再為出軌的枕邊人缺乏誠意的道歉,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令人厭惡。

至於故事中可憐的十歲小男孩威廉,被強迫換裝之後,繼續跟其他打扮成間諜、士兵、躲空襲警報的撤退民眾的小朋友們一起享用午餐,據說吃的是燉牛肉餃子。

然而別忘了在2011年5月1日,美國加州有一名十歲的小男孩,拿槍殺死了自己的父親Jeff Hall—一個新納粹黨的積極份子 。

我相信所有行動皆有後果,而很多時候,如果不會「思考」,行動的後果往往不是我們可以預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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