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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應助人民「老有善終」 發文時間: 2017/1/15   文 / 張作錦台北 瀏覽數 / 98,850+

《禮記》〈禮運篇〉說「老有所終」。這個「終」字,是安養的意思。本文所謂「老有善終」的「終」,是辭世的意思。「善終」就是在沒有太多痛苦的情形下離開人間。

對老年人來說,「沒有太多的痛苦離開」,在今天的台灣,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很多年老體衰多病的長者,求此而不可得。

這些人,或在我們親戚家,或在我們鄰居家,他們或年邁體衰、行動不便,或一身多病、長期臥床,或記憶喪失、身邊危機四伏;但是,只因為手腳還能動,還一息尚存,不符合「巴氏量表」的評分標準,不夠資格申請外籍看護,於是家中其他成員該上班的不能上班,該幹活的不能幹活。一家人生活在愁雲慘霧中。

有人或曰,為什麼不送安養院呢?誰不想啊?但私立的太貴,環境也不好。公立的,少如鳳毛麟角,往哪兒送啊?

我的朋友P先生在美國發展事業,與民國同庚的父親就寄居一所公立安養院,他定時回來省視,百歲老人,雖然手腳還能活動,但有些事必須有人幫忙才能,於是請了人照料,但有一天忽接政府主管機關通令,這些人手腳還能動,不符合安養條件,著限期遷出。P老先生這樣的情形,在這家安養院有十幾二十人,他們聯名向各級政府請願,也不得要領。

筆者既為這些老人傷痛,亦有自哀心情,寫了一篇《蓮子已成荷葉老》的文章,登在《聯合報》上,立法委員周守訓先生看到,著辦公室同仁打電話來,謂將尋求法律的整體改善,但這事自屬不易,且周委員這次改選亦未獲連任。

在各方哀哀上告之後,尤其著名律師陳長文先生寫了不少情詞懇切而態度嚴正的文章,2012年4月25日報載,勞委會邀集衛生署、內政部開會,終於對八十歲以上的老人申請外籍看護,放寬巴氏量表評分標準,從35分調高到60分。不過會議還留有一個尾巴,就是這項修正案,要提交五月初「跨國勞動力政策協商諮詢小組」討論通過才算數。我們政府,常是人多嘴雜,沒人負責,將來是否會有變化,誰也不知道。

其實,即使稍稍放寬了,對老病之人的幫助也有限。據新聞報導說,這次放寬,可能有3萬3千名八十歲以上老人「受惠」。連同已有顧用外籍看護的九萬老人,可達十二萬之數。但全台有多少八十歲以上的老人呢?至少有52萬。換言之,還有五分之四老人家庭,即使想請人,仍然得不到外籍看護工的幫助。

最令人費解的是,有些人好像極不情願年長者在病痛時能減少些痛苦,常不願放寬外籍看護工的申請限制。

這些人也許是好意,怕外勞多了影響本勞的就業,但外籍看護工每月工資二萬元,本地看護工則是每天二千元。在這種懸殊的情況下,不讓外勞來,也不會增加本勞就業機會,因為請不起,它只會使老病的人最後的歲月更痛苦、更不堪而已!

台北市人力仲介協會理事長張添勇表示,對八十歲以上老人放寬巴氏量表是明智的、合乎人性的正確措施。他形容,現行35分的規定,「根本就是要申請者癱瘓、瀕死邊緣、躺在床上才能申請。」不信嗎?這裡有一個例子:住在基隆的林先生說,他九十一歲的爺爺,今年初因癌症末期住醫院化療,家人上班,輪班照顧也照顧不了,想申請外籍看護,醫生斷言「過不了」。直到上月老爺爺走了,也沒申請到。林先生說,「也許爺爺不忍心看我們照顧他這麼辛苦,所以提早離開了。」這話聽起來實在叫人心酸。

從放寬聘用外勞,大家再談起「長期照顧」的話題。職業訓練局局長林三貴指出,「外籍看護工的開放,不能影響國內長期照顧體系」。《聯合報》四月二十七日社論說,「外勞不是政府回應長照需求的OK繃」。這些話都言之成理,但「長照體系」叫了很多年了,「體系」在哪兒啦?這些病弱的老人能等到那個「體系」嗎?再說,一邊放寬外籍看護的申請條件,一邊並不妨礙去建造那個「體系」。

總之,希望政府以同理心,多為衰病的老年人想想:讓他們能在相對減少痛苦的情形下,度完人生最後歲月。

(原文刊載2012年5月2日《人間福報》;本文經作者授權編修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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