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深國?廣國?國中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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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國?廣國?國中之國? 發文時間: 2017/2/28   文 / 周祖德洛杉磯 瀏覽數 / 24,250+

最近《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和《福斯新聞》都在討論所謂深國論(deep state),關切美國是否正逐漸墜入所謂國中有國狀態,意思是說,無論在上面的民選政務官員怎麼換,表層下面的影子政府其實自成一國,自有一個難以撼動的內部體系,民選官員拿它無可奈何。這是美國的隱憂。

「國中之國」這個概念不始於今日,艾森豪總統卸任告別演說,已經憂慮軍事工業複合體(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對美國前途會構成衝擊,事實證明果然。俗話說「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半個世紀後的今天,這一層擔憂自然變本加厲,那華府的「營盤現象」已經從最初的軍工、國會和國安情報,擴散到了財政、司法、華爾街、矽谷和新聞界。

是的,矽谷,因為矽谷是美國先進信息系統的脊梁,當初華府情報機構曾經注入種子資金支持若干企業加以打造,與華府建制不會沒有瓜葛,而且矽谷板塊如今在華府進行大量的遊說活動,影響政府法規和決策。

是的,新聞界,近年冒出來一個新名詞,模仿軍事工業複合體而叫作民主黨媒體複合體(democrat-m​​edia complex),諷刺自由派主流媒體與民主黨私下結盟,暗通款曲,已經喪失公正客觀,淪為自利工具。維基解密去年秋天大量披露民主黨競選總部電郵,內容教人驚駭,結果是,無論是民主黨還是媒體都無法出面給與否認。川普總統和白宮首席策士班能(Steve Bannon)自此堂而皇之,公然給主流媒體別上反對黨和假新聞的標籤。

為什麼美國今天突然討論深國論呢?主要是全世界有目共睹,川普政府面對的執政阻力不小。

老子說「以正治國,以奇用兵」,川普總統從發動選戰到現在,似乎以奇面對一切,天天打仗,日日用兵。他在上任滿月前夕突然親自召開記者會,像是演出震撼教育,先是譴責民主黨不服輸,拖延內閣人事任命,使他不能順利施政;接著批評西岸自由派法官不依法判決,使反恐國安受到打擊;再又炮轟主流媒體製造假新聞並且鋪天蓋地散佈仇恨,實為人民公敵。他才不過執政一個月,已經感受良多:白宮國安顧問辭退,司法部前朝留任官員抗命,國務院和環保署的常任官吏陳情,種種一切。他面對內部反對勢力的抗拒和破壞,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美國的民主政治走到這一步,我在川普當選的那一刻撰文認定這是一場川普革命證實不虛。有人問,新總統上任怎麼會沒有蜜月期?答案很簡單,既然這是革命,革命的對象也已經意識到這是革命,「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緻,那樣溫良恭儉讓」,所以彼此當然沒有和對方渡蜜月的打算。

美國需要革命嗎?美國既不需要獨立革命,也不需要民主革命,但是川普顯然以「還政於民」為名,要進行一場華府革命。這場革命以民粹為本質,川普需要不斷團結選民做為堅強後盾。

華府已經嚴重腐化。俗話說「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將這句話放在當代美國,可以改成為「鐵打鋼鑄的華府,來來去去的總統」。雖然白宮主人號稱世界上最有權力的人,但推究他實現政治理念的可能性,結論教人失望。華府腐化,總統難有作為,政府赤字空前,貧富差距拉大,社會陷入分歧,反恐戰爭失利,所以素人川普銳意裂解華府壁壘,要「抽乾沼澤地」。

華府的永久勢力包括聯邦常任官僚、情報機構、國土安全、軍方、承包商、法院、遊說機構和新聞界等等,在若干程度上已經近似封建特權,而且公私部門之間通過旋轉門進出稱便,根本不擔心改朝換代,總統投鼠忌器,一般不會去招惹。所謂政通人和,本質上意味著任何國家光明與陰暗兩個面向都要顧全,而在美國,不僅是共和黨政府如此這般,民主黨政府亦復如是,克林頓和歐巴馬都遇挫折而循化,最後深諳其道,否則八年兩任做不下來,即使幸運地做下來,卸任後的總統圖書館募款不易,演講費與影響力也會無影無踪。

這是美式民主的不幸現實,但川普似乎不為所動。問題是,根據深國論,執政領導人如果抓狂,對這個影子國家宣戰,後果便會有如土耳其和埃及。果如此,川普是不是將會步入險境?

國中之國這個說法究竟是否適用於美國?普遍的看法是還不至於,原因首先是美國畢竟還存在著一定程度的民主監督和法治制約,而且在實際操作上,華府「營盤」建制次系統目前廣而不深,基本上各自為政,並沒有出現一個中央統合的對抗勢力。所以與其說深國,不如說廣國(broad state)。但儘管如此,隱藏在聯邦政府裡面的「不合作主義者」,對於川普的施政絕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共和黨有隱憂,並且不喜歐巴馬卸任後還繼續住在華府。

有人擔心川普走向法西斯。

從深國論和廣國論的討論角度去思考和觀察,就知道目前這層担心雖然看起來好像有理,卻屬過慮。川普調子很高,驚世駭俗,但是他面對的施政阻力如此之大,如果因此而不能改革健保、稅制、邊境並且增加就業,他就會失去選民信心,成為另一個來來去去的總統。

美國三權分立體制結構與政治文化的特色,是對權力的根本不信任,在這個體制底下,白宫根本談不上強勢。問題是,美國的今天是一個矛盾體:一面喊著要平等,一面貧富差距拉大;一面喊著争取自由,一面進行戰爭;一面尊重人權,一面加強監視人民。這個局面能不打破?

我的建議仍然是去觀察川普可以整合多少力量、堅持多久、大破之後能否大立。目前看到美國股票市場是樂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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