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老闆娘」變「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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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變「老娘」 發文時間: 2017/4/6   文 / 王文華台北 瀏覽數 / 36,700+

我有個臉書粉絲專頁,我固定在上面貼文。八年來,得到最多「分享」和「留言」的,是最近發表的〈做自己,需要練習〉。

很多留言告訴我在學校、家庭、公司不能做自己的痛苦。也有人分享走了一大圈後終於做自己的痛快。

這結果讓我有些驚訝。如果是廿年前,「做自己」這樣的題目引起迴響,我還能了解。因為那時代沒人有意識、資訊、工具、機會來做自己。大部分人都走類似的路:求學、聯考、上班、結婚、生子。少數選擇不同路的人,會被說是「誤入歧途」,變成警惕案例,而不是網路紅人。

廿年後,各種非主流的觀念開放了;智慧型手機、社群媒體普及了,照理說,大家應該更能做自己。

但從我讀者的留言看來,並不是如此。一位讀者說出了大家的心聲,「我缺乏斷/捨/離的勇氣」。做自己,仍是巨大的工程,需要勇氣、毅力,和堅持。

廿年來,很多事都進步了,為什麼這一件沒太大改變?

我摸索出三個原因。第一,正因為社群媒體的發達,讓每個人都能立即展現自己、得到回饋,我們變得忙於表達「會被按讚的自我」而隱藏了真我。社群媒體的照片,很少是不美的。但現實總有很多不堪自拍的時刻。這時代沒有政治、社會、文化的力量壓抑我們,取而代之的,是更即時、嚴峻的同儕壓力。

另一原因,可能是科技讓世界變化加快,而當年沒機會做自己的世代(我和同儕),趕不上這些變化。過去三年半,聯合報「願景工程」在廿九所大學辦論壇,我當主持人。同學最常提出的問題是:「爸媽不支持我的夢想怎麼辦?」這些不被父母支持的夢想,也不至於多麼離經叛道。不過只是社會企業、國際志工、沙發客、回鄉務農、電競、群眾募資、開放資料、創業、網紅、直播等。但因為這些在廿年前不存在,如今的爸媽沒機會學到,也就不願、或無法支持。

最後一個不能做自己的原因,是當事人也還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們都曾跟這位讀者一樣:「雖然工作已有十年,但還沒找到自己的定位。想到國外發展,卻還沒有明確的方向。」我去了廿九所大學,發現很多即將畢業的同學,完全不了解職場和商業社會運作的基本原則,準備用參加大學社團的態度和能力走入社會。如果對台灣都陌生,對世界就更難掌握。我們不清楚自己是誰,家長和學校當然有責任,但當事人自己也要深思。

一位讀者在我的臉書留言,這樣介紹她自己:「我過去是『老闆娘』,如今是『老娘』!」

哈,大氣!但要讓更多人有這樣的口氣,學校、家長,和當事人,都需要更努力。做自己,這件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從來沒有人教。我們只好靠自己,不斷練習。

更多相關內容請參考:《空著的王位》一書,王文華著,蛋白質女孩出版。

(原文刊載於2017年4月4日《聯合報》;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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