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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主義的省思(二) 發文時間: 2013/12/11   文 / 張安平台北 瀏覽數 / 10,550+

資本主義和社會結構

資本主義在18、19世紀的工業社會中造成了產業的分工,分工增加了人的生產力。然而,它也有相當的反效果,特別是對靠勞力的工人。分工也會限縮人的靈性和工人們發展智能及潛能的可能性,其結果就會進一步限縮他們對未來的工作視野。因此,英國首先在19世紀就為勞工大眾設立了免費且強制參加的公共教育制度,來幫助社會大眾開發潛能。英國詩人兼文化評論家阿諾德(Matthew Arnold)相信,教育和文化可以反制一些『市場』的潛在不利效果。

反對資本主義最強力的莫過於馬克思和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他們的理論是,工業資本主義只是讓有錢人/資本家獲利,導致其他所有人的道德和物質環境更低落。在馬克思的眼中,資本主義就是造成社會疏離(alienation)的制度。他認為,市場競爭和個人私利在道德上都是讓人難以忍受的,而經濟勢力會導致階級鬥爭,因為他認為資本主義根本就是『剝削』。根據他的定義,利潤就等於剝削,資本形成則是過去不斷剝削的結果。他認為,資本主義在本質上就是一個剝削的過程。他也主張,在資本主義下,所謂自由和資本家與勞工之間的法律平等無疑是鏡花水月。

與馬克思同時代的法國政治思想家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在研究美國之後,他也擔心資本主義會造成新的貴族階級,以及新形式的社會兩極化。其後,徳國社會學家斐迪南托尼斯(Ferdinand Tonnies)也主張,在資本主義制度下,依據共同文化和傳統而團結在一起的『社區(community)』基礎會被腐蝕,並被以追求市場私利而更個人化的『社團(society)』所取代。在一個『社區』中,大家是基於共同的信仰去行動,道德生活則是受到宗教的節制;然而在一個『社團』中,理性的算計是行動的基礎,日常生活則是被輿論左右。

20世紀的德國社會學家韋伯(Max Weber)的著作中也指出,在資本主義下,生活會變得冷酷,大家都在算計,缺乏衝勁,不容易情緒化。這會導致手段(means)跟目的(ends)分不清楚。資本主義很容易讓人觀念混淆,認為得到物質的利益/手段就是人生的最終目標。不斷地追求資本利得本身變成唯一的目的,人生除此之外沒有更高的目的。也就變成德國經濟與人類學家宋巴特(Werner Sombart)所稱的『社會的極大眾化 (massification of society)』。這也意味著,人的生活品質會喪失,內心的平衡會喪失,人與大自然和人的祖先的關係也會喪失。最壞的情況是,資本主義因為缺乏管理規範,不僅壟斷了政治秩序,最後甚至訂出獨厚資本家的政策,終於摧毀了一個社會的社會正義的基礎。結果導致社會不滿和社會兩極化,從而遠離了多元化的社會。

二十世紀的資本主義

既然有這麼多的缺點,為什麼資本主義還能成為20世紀最主要的經濟力量?歸納起來不外乎三個原因:第一、大家親眼可見的追求利潤的資本主義有驚人的能力去改善大眾的生活水準。資本主義在本質上是動態的,會主動去改變供給與需求。它經常協助創造新貨品與服務的需求,並經過市場努力去達成。現代資訊科技業和電子工業的蓬勃發展便是最好的例證。由於永無止境的去尋求降低生產成本,現代資本主義也不斷採用革命性的新方法改變生產方式,為經濟帶來創新。創造力則是源自企業家精神(entrepreneurship)。

其次,西方的喀爾文教派和清教徒的教義(Calvinist and Puritan theologies)也意外地促進了資本主義,他們是透過宗教教義從心理層面去影響。喀爾文教徒相信宿命論,他們幾乎可說是為資本家而打造的,因為他們已經把個人的努力神聖化了。只要辛勤工作,就可以實踐理性和宗教的行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20世紀中葉,特別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福利國家資本主義(Welfare-state Capitalism)興起。德國人在戰後稱之為社會市場經濟(Die Soziale Marktwirtschaft, the Social Market Economy)。有人主張社會市場經濟的源起可以追溯到19世紀的德國首相俾斯麥(Otto von Bismarck),因為他推行了由國家法律保障的社會保險制度。福利國家一詞係借用後來自1945到1950年執政的英國工黨政府,由當時的衛生部長Anthony Bevan很有遠見的提出實施。在資本主義社會市場經濟中,使用建立公共社會安全網的方式,保障人民生活不受經濟風險影響。這種方法是依據凱因斯的財政政策去協助政府管理經濟的需求面,並運用貨幣與賦稅政策去影響供給面。資本主義社會市場經濟中有一個很重要的部分,就是用立法及教育去達成社會機會均等,並用經濟重分配去確保『社會正義』。

到了20世紀末,這些不同的政府用於解決資本主義一些缺失所採取的補救方法,似乎已經不夠用了。政府和社會,以及社會的不同層面間的衝突開始增加。這些不受歡迎的資本主義特點開始一一浮現。我認為其發生原因不止一端。首先,大多數人都忘了資本主義的理論前提,也就是韋伯在20世紀早期曾經指出的:(1) 建立自由市場而非政治所控制的市場,(2) 建立自由勞工結合的組織,(3)制度化的盈虧,(4) 用法律保障私有財產(韋伯並未提到此點,但我相信這已隱含在他的假設中)。

除了計算盈虧的這個前提外,我相信大多數的人們忘掉了其他的前提。在今日世界中,獨占、寡占以及高度競爭的市場都被歸類在『市場經濟』這個相同的標題下。市場是完整資訊下的完全競爭的這種狀況,實際上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少。我們都清楚知道,競爭往往不是公平的,而資訊從來就不是完整的。政府和區域貿易組織,以及一些世界級的寡頭壟斷性商業組織,如世界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PEC),和一些新的資訊科技平台如:Google, Facebook,Apple,它們讓『公平』的國際競爭成為完全不可能。

(本文未完,將於下期刊載「資本主義的省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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