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最長的一日──回顧九二一大地震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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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長的一日──回顧九二一大地震那一天 發文時間: 2017/9/20   文 / 呂學錦台北 瀏覽數 / 18,000+

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一日凌晨的大地震,震斷許多個人生與家庭的未來,卻也震出困境中同舟共濟、奮勇向前、患難見真情的故事。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我被地震震醒,感覺這回地震模式跟以往很不一樣,馬上聯想到,這次地震的破壞力恐怕不容小覷。當時,我是中華電信總經理,立即起床開車前往總公司查看。

「台北地區機房有同仁被困在電梯中,但已經在處理了,沒有其他災情!」聽見值班同仁這樣說,我才稍微安心一些。回家途中,車內收音機廣播穿插報導當時(清晨兩點多)所知的災情──震央在南投,中部地區災情模糊不清,似乎很嚴重,但沒有明確資訊。

回到家,我還是無法放心,決定打電話給中區分公司負責人、副總經理陳瑞雄,請他瞭解電信設施受損情況,之後就收到他陸續回報的台中與南投兩地固網災情概況;同時,我又聯絡行動通信業務負責人、副總經理廖天才,請他立即瞭解行動通信網路與長途電信網路的概況。

凌晨三、四點,透過與陳瑞雄的對話,我大略知道台中和南投兩地區的災情概況。當時比較清楚的是南投營運處的中央機房受災嚴重,牆壁破洞、鋼筋裸露、油機受損……。儘管搶修後市話正回復運轉服務,但一○四查號台同仁不敢在三樓工作,便將查號業務轉至斗六接辦。

救災要事分秒必爭,為了讓當地災情消息能夠傳回中央、中央救災指示能送達災區,當務之急就是要建立衛星VSAT專線。因此,我又把導督衛星業務的另一位副總經理王金土叫醒,請他負責調度兩台VSAT終端設備,一台放在台北市,另一台運送到南投,如何運用等天亮了再說。

九月二十二日一早,交通部通知,八點在中央氣象局召開緊急救災會議。那時,我對中華電信網路受損情況已經大致掌握,但網路系統中的備援資源有限,尤其是電力供應,基地台電池備援時間通常是四小時或八小時,如果台灣電力公司無法在這段時間內恢復供電,基地台的服務也會隨之中斷。

在緊急救災會議開會期間,我又接到消息,台中長途電信機房冷卻水塔受損以至於發電機不能運作,從而使長途交換機和行動電話交換機的電力供應中斷,影響長途電話和行動電話連線。

台中的長途交換機是島內長途電信樞紐,當地的行動交換機則負責處理中部地區行動通信運作,這個問題茲事體大!因此,會議結束後,我回到辦公室,很快地跟總公司副總們交待一些救災事項之後,隨即通知廖天才,與我一起前往台中,親自瞭解長途電信與行動通信的災情和應變措施。

不幸中的大幸是,台中長途機房樓頂受損的冷卻水塔是機房建築外加的不鏽鋼水槽,基座在地震時承受不住而毀壞,導致水糟倒塌而損壞,但這棟建築原本就有一個鋼筋水泥的水槽,查勘後發現尚可使用,於是立刻改接水管,用水車運水灌滿水槽提供冷卻水,發電機在中午十二時左右恢復供電,長途電信與行動通訊恢復正常運作。

緊接著,我請來陳瑞雄,進一步瞭解當地概況後,就一同前往南投營運處。

凹凸不平的道路、傾倒的房舍……,進入南投縣轄區,觸目所及只能用浩劫過後、滿目瘡痍來形容。

車行間,手機傳來王金土的電話,告知已經安排好兩台VSAT終端機,但要擺哪裡?我說:「一部在台北,先放在總公司,另一部送到南投營運處。」

下午兩點左右,我們先抵達南投體育場,行政院在這裡設立了南投救災前進指揮中心,ㄇ字型的桌上,南投營運處同仁已經裝置幾部電話機供指揮中心使用。然而,中心長官們反應,電話很難撥通,跟台北的中央救災指揮中心聯繫很困難。

約莫下午四時許,運送VSAT 終端機的同仁來電,說他已經到了南投,問我機器要送至何處?我立即請他把機器運到體育場,因為這裡需要跟台北中央救災指揮中心建立熱線,同時電話通知王金土把台北那一台設置在中央救災指揮中心。

之後,我向南投救災前進指揮中心負責人內政部常務次長林中森說明狀況,請他提供裝機場所。經過約兩個小時的裝機測試,透過衞星建立連接台北和南投兩個救災指揮中心的視訊電話熱線於九月二十一日下午六時三十分左右完成。

此時,包括林中森、同為受災戶的經建會主任委員江丙坤,以及立法委員、秀傳醫院創辦人黃明和(竹山秀傳醫院受災),都在救災前進指揮中心,透過視訊電話跟在台北的中央救災指揮中心主管溝通。為了確保連線品質,中華電信特別請同仁輪流值班,為期約一個月,這條熱缐完全不曾間斷。

這件事情處理好了,還有許多緊急事件必須解決。

南投營運處的中央交換機房,是南投縣各鄉鎮分支交換機房的彙集點,也是南投地區數據專缐機房,是最重要的市話交換機房兼彙接局,救災前進指揮中心桌上的電話,就是由這個機房提供服務。

然而,大地震過後,陽光穿壁而入,灑滿一地金黃,十分耀眼,卻極不尋常。原來,整棟建築已經傾斜了,有一端下陷約四十五公分,牆壁也出現幾個破洞……這已經是一棟危樓了!南投中央機房一旦不保,整個南投災區通信將全面癱瘓!

為了確保南投地區電信服務的連續性,一方面,我們必須盡早重新建立一個相同容量、擔負相同功能的南投中央交換機房;叧一方面,受到大地震之後無數次餘震影響,其中最大一次更高達六・八級,這棟機房經常搖搖晃晃,但由於南投縣災情慘重,客戶障礙查測都必須在機房內進行,許多同仁冒著生命危險進駐。為加強維護工作同仁安全,我要求中區分公司盡速補強受創機房的結構。

這兩件重點工作都依總統頒布的緊急處分令之規定辦理。結構補強的工作很快就辦理完成,南投中央機房的改建卻不是簡單的工程。

九月二十二日下午六時三十分,在北、中、南視訊會議裡,中華電信中區分公司提出,這棟涵蓋遠端數位迴路(RDLU)兩千門、市話與彙接四萬門的新大樓建設計畫,需要三週時間才能完成;但南投機房重建需求急迫,再加上必須維護同仁工作安全、客戶服戶連續不斷,我只能嚴格要求必須在一週內完成,但請北區、南區分公司派員支援,三班二十四小時工作。

決議之後,那天晚上十點多,我打電話給台灣標準電子公司董事長洪淑敏,請他幫忙通知籌料;隔天一早,我再打電話給TAISEL總經理孟高飛,請他務必兩天內交料,他們都義無反顧一口答應。

於是,建設工程緊鑼密鼓展開,由總工程師郭金山坐鎮總指揮,網路處處長謝繼茂、副處長曾有信、北台中經理陳世勇、南台中經理劉惇南、南投代經理林福田擔任副總指揮,兩位科長洪朝三、陳錦堂擔任指揮,其餘北、中、南分公司同同與相關支援人員,以及TAISEL的詹處長、許經理、宋經理、沈主任等人,再加上助理管理師劉海清等後勤人員,日以繼夜全心投入。

群策群力的結果,七天內完成交換機的裝置與局內測試、十天內完成外部用戶網路管道銜接及二十五萬兩千條芯線配線架的編紮打線工作。這段期間,中華電信動員了三千五百四十九人,最多時一天有兩百二十位同仁同時在此工作。

感謝天助中華電信!平時建設一個四萬門號容量的市話交換局,需要四至六個月的時間,我們卻只用了短短二十二天,就完成南投中央機房的緊急重建改接,包含新裝市話交換機三萬九千門、ISDN BRA兩百五十六埠以及彙接局一套,在十月十二日晚上十一點正式啓用。

九月二十一日傍晚,南投體育場衛星視訊電話順利連接台北與南投兩個救災指揮中心,中華電信同仁們終於能夠暫時放下緊繃的心情。之後,陳瑞雄將幾位主管約集在附近未受地震波及的機房,連同我在內,大家一邊摸黑吃便當,一邊討論往後的救災搶修和緊急客戶服務事宜。

這是我電信生涯中最漫長的一天。回台北的路上,仰望高掛天空的上弦月,幾分蒼茫;俯首屈指,多少斷腸人在天涯,無奈地嘆息:「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

當時的副總統連戰,曾經以「天崩地裂」來描述這次大地震帶來的創傷。地震發生之後,中華電信許多基層主管、工作同仁,本身住家遭受損壞,甚至身體受傷,卻在沒有任何人通知的情況下,就自行摸黑趕赴負責的工作場所,想盡辦法讓電信網路繼續運轉、提供客戶服務,或者減少損害,以期盡早恢復運轉。

值此九二一前夕,回想起這一切,除了由衷感謝這段期間曾經投入、參與搶修電信設施及服務災區民眾的伙伴們,也希望藉由分享當年中華電信面對危機時的應變與處理,提醒有關單位防患未然。天災難免,但隨著科技進步,相信可以更有效掌握先機,幫助減少天災造成的民眾生命、財產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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