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解心智的餓,不能只靠網路速食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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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心智的餓,不能只靠網路速食麵 發文時間: 2017/11/2   文 / 杜英宗台北 瀏覽數 / 14,000+

最近跟日本的建築大師安藤忠雄先生聊天,知道他正在日本推動籌建圖書館的工作,呼籲更多人在網路時代更要放下手機等3C產品,接觸真實的書,推廣閱讀。古人說,書中自有黃金屋,安藤先生蓋的圖書館,價值可比黃金屋。只要走進圖書館,還不用打開書,就已經飽覽黃金屋了。

在台灣,也有很多知名的新圖書館,而且還有「十大非去不可圖書館大票選」。只是跟館藏相比,他們的建築更引人注目。我忍不住想起小時候的圖書館,是求知若渴與享受閱讀的地方。只要走進圖書館,就能感受到靜謐的氛圍,心思自然而然地在字裡行間沉澱下來,瀏覽群書、一頁頁翻書的踏實感,非常享受。走出圖書館時,「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滿足與喜悅從心油然而生。

但是現在的圖書館,似乎不以圖書或讀書的環境聞名,更像是觀光休憩景點,我還是有點不習慣。原因不難想像,因為現在大家彈指就有Google大神,想知道什麼隨時都可以鍵入關鍵字,1秒內就可以搜尋到很多資訊。

我用一個比喻,在網路上查詢就像吃速食麵,很快解了餓,但缺乏正餐該有的營養,以及用心費時烹調的人文廚藝之美。它或許可以當點心,但是不能當三餐吃。

網路資訊不能取代知識、思考,以及與人互動的學習。人類可以幾乎無限制地透過電腦上傳各種資訊到網路上,但是機器找到的知識,跟人的理解方式仍有差異。3年前麻省理工學院兩位教授撰述的《第二次機器時代》,現在更進一步在新書《機器、平台、群眾》指出,人們心裡想得到的、長年累積的,遠超過能夠「對著電腦輸出」的文字與圖像;人在理解與思考事物時,也會運用腦海中的其他線索相連結,跟機器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的探索路徑不一樣,也因此,在電腦、網路上找到的片段資訊,沒有辦法與其他線索連結,給予求知者量身訂作的需求與深度。

廣泛閱讀的好處,長期還可以累積更多好處。通常,人們吃完速食麵,很少還有人咀嚼再三、齒頰留香;但是實實在在的正餐,即使是粗茶淡飯,也能讓人回味詠嘆,體察蘇東坡筆下「無肉令人瘦」、「佳茗似佳人」的境界。閱讀就是這樣,比網路資訊更能強化我們的心智。神經認知學家的研究已經證實,透過文字的線性閱讀,會訓練人的思考力以及建構更周密、廣闊的神經網絡,讀越多,自動把許多事物相連,想得更多,領會得更多。相較之下,網路搜尋的內容短促,人們常常只是想解決一時的疑難,或是電子螢幕令人長期閱讀不舒適,導致我們在網路上的時間與獲得的訊息都偏向零碎化,無法像紙本閱讀一樣,鍛鍊思考的功力。

更不用說網路上找到的資訊可能有誤,因人人都可在網路上發文,有些言論還來不及被驗證對錯,就被不斷轉載。大家在網路上尋求資訊時,被放在面前的是點閱率高、討論聲浪大的資訊,而不是訊息的權威性、攸關性與對錯,於是許多見解積非成是。

再者,人生的學習不僅止於知識,還有身教。當大家花太多時間在網路,就減少了跟人群接觸、相處的機會,無法深入觀察人、與人互動,像孔子的「三人行必有我師」這樣處處學習,也少了見賢思齊的洗禮。

在許多偏遠地區,缺乏好的教育資源與基礎建設,網路跟手持裝置可以用很快的速度、大幅度地解放知識,例如印度、非洲,藉此提高人民的知識水平,獲得改善社經地位的機會。但是台灣的教育普及,早已超越了這個階段。我們可以善用網路,隨時解疑,讓資訊更容易取得、更透明、更廣泛地流動。但在網海之外,我們還要抬頭看天空、觀察周遭的人事物,學習人文與關懷,有了短期知識,也要有長期思考力的修煉、專業的深度累積與精進,這所關乎的是整個社會的均衡及長遠發展。

在新的技術下,速食麵愈來愈好吃,愈來愈受歡迎,但是這個社會不會只用速食麵解肚子的餓。心智的餓、學習的吸收也是一樣,沒法用速食填補深度的空虛,這也是為什麼,網路、科技大公司Apple、Google、Intel都在找懂得與人互動、了解人、有人文關懷的人,這是教育界、父母以及整個社會都要有的思維。

(原文刊載於2017年11月1日《中國時報》;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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