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時間成就了教堂,那能成就個人的宏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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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成就了教堂,那能成就個人的宏偉嗎? 發文時間: 2018/1/2   文 / 謝哲青台北 瀏覽數 / 13,200+

我走向教堂角落安息的雪白陵墓。仿大理石質感的雪花石膏,將貴族在世時的富貴丰采,細膩地拓摹下來。我以逆時鐘方向緩緩地圍繞,用視線愛撫這穿越數百年的豐潤。躺在這裡的人,他是誰?做過什麼?是唯唯諾諾的溫良?還是棉裡藏針的陰騖?什麼事最令他感到害怕?又有什麼是他一生所追求的?財富?權勢?名聲?還是造物主的眷顧?看著他們閉目沉睡的模樣,試著捕捉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歷史記憶,也試著去錨定我與時間情結的複雜瞹昧。

是時間,成就了大教堂的瑰麗,那時間能成就個人的宏偉嗎?

終有一日,我們的生命都將面臨結束。永恆,或許只是引頸仰望的遙遠,我們所擁有的,只有現在,只有今天而已。

如果,一切終將結束,生命也許會變得更加美好。我們總是怪罪現實生活的拖累,為五斗米折腰的卑躬曲膝,我們壓抑自己真實的情感,放棄人生許許多多的可能:來不及告白的愛情、需要勇敢做自己的工作、大家都不看好的創業計劃、海角天涯流浪的夢想。如果下個月是世界末日,或許,你我就不會放任自己苟且怠惰。

那樣的我們,總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總覺得這些夢想「那一天」會去做,不過「那一天」不是今天,也好像不是明天,結果,就一天拖過一天。

想到這裡,就覺得生命有終結,畢竟也不算是一件太壞的事。

看著罪人們在地獄水深火熱的折磨,突然覺得:活著真好!

當死亡逼近時,我們才認真思考生命。正如英倫才子艾倫・狄波頓說:「這意味著,真正的關鍵不在『生命』的長短,不是因為看不到人生的盡頭,才覺得索然無味,而是我們對每一天的生活怨懟不滿。」

我們都討厭日復一日的枯燥,一成不變的生活方式。這種感覺,就像是公司學校每週營養午餐都差不多的尷尬。當我們重新感受時間,感受生命的同時,或許,就發現生活底層有許多被隱藏的可能。當頓悟到這項事實時,我們就不會再錯過音樂會、畫展、學新東西的課程、與好友的相聚,與家人共處的珍貴時光。

重新感受生命、感受時間,我們也找到新的方式來回應生活。

離開大教堂後,我再度思索自己擁有的工作與生活。好久没有,在異域他方有思鄉的愁緒,我想念我的家人,想念我的妻子,想念垂垂老矣的馬爾濟斯,想念生活中每一秒平凡的細節。

穿越時間的幕帷,試著認真地理解與感受,自己的追求與真實。過去,我記得的初衷,記得的義無反顧,曾幾何時,變成了冥頑剛愎,我錯以為完美是事事掌控,盡如己意,以為勝利就是事事順利。對「成功」的偏狹蒙蔽了雙眼 …… 我快要忘了自己是誰,為什麼向前?為什麼汲汲營營?又為什麼節節敗退?

坐古城無以名之的角落,面對逐漸黯淡的天光,不知道為什麼,我流下淚來,這些年的無心之過、謬誤、懦弱與虧欠,如晚潮般湧上心頭。

在熙來攘往的歡笑人群前,我著懺悔過往的罪咎,一個人,沉默了好久、好久……

 

 


本文節錄自:《因為尋找,所以看見:一個人的朝聖之路》一書,謝哲青著,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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