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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幸福來得太快的時候 發文時間: 2018/1/29   文 / 李立亨上海 瀏覽數 / 6,800+

在大陸待久了,許多人都可以說出,自己距離幸福有多麼接近的幾次美妙時刻。

在那個稍縱即逝的摩門特(moment),你要不顧艱難現實的迎上前去?還是甘冒機會可能被橫刀奪愛的冷靜以對?又或者,你根本沒有認出這是你的絕佳機會(或災難)?

當銷售總監找你喝咖啡的時候

上海外灘一座號稱六星級的辦公與購物中心,主體建築即將落成。地下室原本設計要有6座電影院,突然,老闆娘想到自己對於表演藝術的興趣,為什麼不可以在這裡得到施展。

她問集團從知名購物中心挖角過來的銷售總監說:如果把電影院從6座改為3座,可以嗎?我們何不用多出來的空間蓋一座劇院?

面對二號領導,新來的總監多麼會說話:商業機構做文化藝術,很好呀!這樣一來,既可以凸顯企業的高度,又能為大樓創造話題。

豈止可以,根本就是非常可以呀。

回辦公室之後,總監隨即問跟著她一起被挖角過來的副理:這樣做,成本上面回得來嗎?電影院可以直接改成劇院嗎?你去幫我問看看相關的專家,看看要注意什麼。

這家企業想要涉入完全不熟悉的產業,他們需要專業的意見。但是,他們不希望被另一個業界的人知道他們的企圖。因為,會有一堆人要推薦自己人來參與這件事情。

如何應對,如何勸退或者感謝,都是一堆麻煩的事情。

更何況,如果這個想法最後放棄了,還得對媒體跟大眾說明。他們希望找一個劇場界做過策劃跟執行的人來諮詢,並希望這個人不要把這件事情透露出去。

後來,我,就是那個被問的人。

當你被問高度專業問題的時候

誠如上面所說,大企業行事所會注意的眉眉角角,我被諮詢的過程是分兩階段進行的。

第一回,是朋友介紹我跟總監喝咖啡。正經事完全沒談,總監只在跟我閒聊。她的重點是要確認,萬一老闆娘召見我的話,我會是個知道輕重的人。

第二回,是朋友跟我說明有此事,然後,安排工程主任帶我到現場去實際走一回。

工程主任是個香港人,屬於那種誓死達成任務的務實工作者。他說:改成劇院,當然在技術上面是可以克服的。延伸出來的費用跟工期,如果老闆同意的話,他這邊沒有意見。

接著,朋友用朋友的角度誠懇的問我:這裡做劇院的話,要怎麼做?如果後來找你經營的話,你願意嗎?我想,既然改建完全有可能被完成,接下來就是座位數和劇場定位的問題。

我說,這樣的空間,大概可以規劃出350-400人座的劇場。上海其實很缺這樣座位數的中型劇場,會缺的原因也是因為這樣的票房總收入太低。不過,我們可以用親子節目與國外引進作品來提高票價。

但是,經營劇場跟引進節目,都需要有一組有經驗的人來支撐。這部分,如果我們提早進行準備的話,兩年的準備時間是足夠的。另外,推出內地團隊的作品,還可以申請政府補助。

朋友不死心的問我一個關鍵問題:幾年可以回本?

當你被邀請來經營劇院的時候

我說,應該說,要先拿出一筆母基金來當做開辦費。這筆開辦費可以逐年攤提,另外還得有一筆年金來支應薪資和演出等相關費用。

除非不用負擔建築成本,否則,經營劇場是不可能回本的。至於要讓劇場損益兩平,那還得經過精算。首先得看出資方的態度,是要走商業、文化,或者二者混和的路線。

朋友又再問:如果讓你來運營,你需要幾年才能讓劇院自負盈虧。

我心中,浮現了好幾條生路。開幕得有幾個重量級作品,先建立劇場品牌跟江湖地位。

接著,必須有自製節目來創造利潤。引進國外節目在此首演,再安排大陸巡演來盈利。此外還要承接政府跟企業專案活動,為劇場創造被利用價值跟收入。

但是,我只能簡短的回答說:五年是操練一個劇場經營團隊的基本門檻,如果企業願意等待,那麼,我可以提出一個比較完整的方案來提報。

然後,我就基本「被失聯」了。後來,電影院還是繼續當電影院。老闆娘和我的劇場之夢,無疾而終。

今天,為了準備一個創意園區的方案,跟招商專家進行聯合會議。會後,我把這個遺憾跟他分享。我說,難道為了拿下大單子,我不應該先排除障礙,免得後患無窮嗎?

當你面對幸福來得太快的時候

專家說,你應該把技術問題分成兩個層次來回答:一個是面對預算跟工期所延伸出來的直接問題,接下來是此類劇場成功與失敗案例的間接思考。

他說,你根本不應該談運營的問題。就算被問,你也只要回答一句話:如果企業有決心的話,這些問題都可以一起來面對跟克服的。

專家說,有些錢,企業願意花,那是因為他想要花。但是,他不會說出來,也不一定會那樣花。每個案例,都不一樣。

我說,我知道了,我不應該回應主觀態度先導的問題,而是要解決客觀能夠判斷的問題。也就是說,我不應該代替金主決定怎麼花錢,而是要幫助金主坐上牌桌,額,坐上劇場經營者座位之前得化解的障礙。

當幸福來臨的時候,你是要去抓著它,不要讓他溜走。還是要先抖一抖,看看它是真的還是假的?我知道下回,我應該要用客觀來回應主觀的期盼。同時,在過程當中展示我的判斷與能耐。

問題是,神奇的摩門特,不會天天來敲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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