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樹的波士頓 | 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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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樹的波士頓 發文時間: 2018/4/4   文 / 童元方台中 瀏覽數 / 21,600+

以為自己已經向波士頓這個城市告別了,哪知村上春樹新的紀行文集裡有兩篇寫波士頓的文章,又勾起我藕斷絲連的情傷。這傷是對城市的、不忍思量的回憶。

村上春樹在波士頓近郊住過兩年,後來又住了一年,自然不是觀光客,但也不是常態的居民。我在波城住了十五年,又連續回去住過十三個暑假,當初是居民,以後就只會在夢中相見。斗轉星移,人事全改,我也會逐漸成為陌生人。

村上在波城的兩年,是1993到1995,我則是在1995年底去香港的。他喜歡慢跑,對波城的認識始於查理河畔的小徑—他慢跑的路線,也是我散步的路線。

只是他從所住的劍橋跑向波士頓時,不知是否曾與散步的我錯身而過?在相同的時空,看見相同的風景,寫作於他是一種回憶,閱讀於我則是在作者的回憶裡又加上我自身的回憶,在他沿路所見再層層塗抹上我之所見。我忍不住一邊看書,一邊發呆,一邊冥想。流光早隨逝水,一去不回頭。

新英格蘭的夏天其實很短,正式的說法是美國國慶之後六個星期,所以人人都在河邊享受陽光。八月底閒閒的風一吹,已見黃葉飄零。有人說地球上最美的秋日就在新英格蘭,滿山遍野的紅、橙與金、褐,陽光穿過葉隙時,美得只能是夢,每天散步就是踩在夢上。村上因為慢跑,我們因為散步,才會注意到水波雲影的形速變化,野花野草的開落枯榮,還有鴨群的悠遊來去。

著名的波士頓馬拉松,一般都在五月初,天氣和暖,大家捂了一整個冰雪頻仍的冬季,好像全坐不住了,都跑到外面來。村上前後參加了六次,我不跑,但有好多次跟著大夥兒在市區號誌街沿線等比賽的人跑過,也總有熱情人家在路邊準備好飲料招呼跑步的人。觀賽之處,已近終點,加油的聲浪此起彼落,我屢屢感受到城中熱烈的氣氛。2013年的恐怖爆炸事件,我人在香港,難受得一路打電話給在加州的孩子們,而他們則轉述兒時玩伴面對驚恐的堅忍與頑強。一直到波士頓美術館宣布免費開放給波城的居民參觀,用藝術來療癒,我才緩了一口氣,落下淚來。這就是我的波士頓!縱然在千里之外,依然為之牽掛與神傷。

芬威球場是波士頓紅襪隊的主場,地鐵綠D線的一站,離我們住的地方不太遠,散步很容易就經過那裡。這個全美最老球場,造型古怪,外野有名為綠色怪獸的全壘打牆,但波士頓人就是愛它,隨時都準備好搶接飛進觀眾席中的球。村上春樹提到紅襪隊與紐約洋基隊的瓜葛,我有一次在巴黎鐵塔下遇見兩個高中剛畢業的紐約男孩,聽說我剛從波士頓來,即刻跟我打聽前一晚紅襪對洋基的比賽誰贏了?我說洋基,把他們樂得什麼似的。如果你想知道波士頓人怎麼瘋紅襪隊,有一部電影叫「愛情全壘打」(Fever Pitch),你非看不可。有影迷說電影拍得不錯,十分可以拿七分。但接著又說,如果你是紅襪迷,可以加一分,如果你是洋基迷,則可減兩分,有這樣誇張的嗎?

村上又說波士頓人忽然想喝一杯咖啡時,似乎更喜歡去甜甜圈店,而不是星巴克。星巴克開始由西雅圖進駐全美咖啡館時,波城人是捧一家叫Coffee Connection 的小型連鎖店的。所有註明產地的咖啡,比如來自哥倫比亞的,來自辛巴威的,來自爪哇的,我都是在那兒先嘗到的;我們一直撐到星巴克買下了Coffee Connection。其實我對星巴克也沒什麼反感,但後來真的改喝甜甜圈店的咖啡,也說不上為什麼,也許就是反映在我身上的波士頓城市個性罷。村上說在紐約或東京,他不時要喝杯星巴克,我回台以後,很奇怪,倒是喝起小七的城市咖啡了。

二〇一七年三月五日於東海

(原文刊載於2018年3月13日《中國時報》;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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